杨卫东说出这话之后,就胜券在握地等待着看到宁悦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好充分满足他扳回一局扬眉吐气的优越感。
但是他失望了,宁悦和肖立本对视了一眼,竟然同时轻笑了起来,笑容刺眼到他移开了视线。
肖立本站起身,把茶几上的文件往杨卫东这边推了推:“杨先生,你还是还看过这些文件再发言的好。”
“看个屁!”
杨卫东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莫名不安,为了掩饰,他迁怒地抬手把文件横扫在地,暴跳如雷地指着肖立本的鼻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宁悦,你连见我面的资格都没有!
还跟我谈条件,信不信我让你的破公司顷刻之间就完蛋,你得光着腚滚出深城去!”
肖立本站直了,高大的身躯竟然意外地给杨卫东一种莫名的威慑力,他在心里断然否定:不至于,肖立本就是个下三滥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才靠着宁悦拉起来一群农民工草台班子,做了几个项目,成立个野鸡公司,南方开发区就是这点不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弄个皮包公司,人五人六地出来招摇撞骗……
想到这里,杨卫东的心又定了,指着房门说:“你,趁我没发火,带着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走人。”
然后他又看向宁悦,咬着牙低声说:“宁悦,我生气了,今晚你有的受。”
宁悦丝毫不在乎他的暗示,相反还把身体往后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满目欣赏地看着肖立本,眼中有自己都没发觉的缱绻柔情。
“杨先生,你还是看一眼的好。”
肖立本一手插兜,一手扯起深城地图,哗啦啦地抖开展示给杨卫东,让他清楚地看见在那个红色区域外,有几处离得很近却又巧妙地避免被框进去的位置,用蓝笔画了个标记。
肖立本的声音不大,却犹如恶魔的低语,清清楚楚地在室内回响:“汽车城,想必一定要交通便利吧?四通八达,大货车川流不息……可是,如果道路不畅通呢?”
杨卫东看清了地图上的标记,惊骇得说不出话来,那是汽车城选址之后首先要构建的交通要道,现在深城郊区道路不但狭窄,连最基本的水泥路面都不能保证,势必要全部重修,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工程。
而已经制定好的道路规划几个方案,路线上恰好都有肖立本标记的地点,想要避开,除非绕个大弯,耗时耗力。
“噗嗤。”
宁悦发出一声轻笑,单刀直入地捅破了杨卫东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别说后续,单是现在要盖车间和办公楼你们就得修路,要修路,就得经过这几块地……哎呀,杨先生刚才说国家利益,组织规划,那也只是针对汽车城的合法批地,没有办法把整个北郊都覆盖吧?”
肖立本立刻跟着敲边鼓:“其实解决方法很多的,公路改道就行了……可是这么不巧,如果要改道的话,要么从村庄中间穿过,要么就得动迁整个村子了。”
货运公路从村庄中间穿过那肯定是不行的,鸡鸭鹅、老黄牛、还有嬉戏追逐的农村儿童,一天的交通事故都不知道有多少。
动迁整个村庄……那更是劳民伤财的举动。
“迁一个村庄也许对你来说还算容易,但这样的地,我们有四块。”
宁悦和肖立本相视一笑,那眼中的无言默契让杨卫东看得妒火横生,恨不能跳起来分开两人。
但他此时已经做不了什么,只能无奈面对自己满盘皆输的前景。
杨卫东挫败地垂下头,灯光照在脸上,越发衬出他脸色的难看,此时的尴尬沉默只是垂死挣扎。
“杨先生?”
肖立本毫不留情地催促,“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这几块地我就另有它用了?香港那边的蝴蝶协会一直想和深城合作建立保育专区,让深城本地的蝴蝶品种得到充分的繁衍生息。
对了,你见过深城特有的翠凤蝶吗?非常漂亮,一般栖息在……
“闭嘴吧。”
杨卫东终于开口了,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那股傲气跋扈的表情彻底消失,疲惫地问,“你们有什么条件?”
宁悦笑了:“我们有什么条件,杨先生不知道?”
“撤销化工厂选址,从此不骚扰你,也不难为华盛,行了吧?”
杨卫东心口像堵了棉花,憋闷得喘不过气,他盯着宁悦,此刻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之思,满是不甘,甚至还有一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敬畏。
两个泥瓦匠出身的底层小碎催,竟然从他布的局里翻身出去,还背刺了自己一刀。
杨卫东百思不得其解,汽车城的选址到底是什么泄露的?宁悦就这么神通广大吗?
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抛之脑后,首要就是从肖立本手里赶紧拿到地。
“行,我都答应你们。”
杨卫东果断地点头。
肖立本轻笑一声:“口头答应不行吧?杨先生最好想一想,你现在得用什么东西来换我们信任你。”
杨卫东嘴都要气歪了,他不甘地望向宁悦,却发现后者拿着他放在床头的手持DV在摆弄,察觉到视线之后抬头一笑:“杨先生也弄到录像机了啊?本来想录什么呢?”
当然是录今晚本该有的一场欢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