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听到这句话,肖立本一时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人手不够?是那几个小工程的人还没撤回来吗?没申请延期啊?”
胡希范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热火朝天的工地:“咱们华盛以前没干过这么大的活儿,根据小宁总的统筹规划,需要的工人起码得是目前的两倍人数,缺口太大了。”
“招工不是年前就开始了吗?”
肖立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华盛的待遇好是出了名的,一向都是良心用工,从来不缺在门口眼巴巴等招工的人。
“时机不对呀。”
胡希范压低声音说,“年底之前就听到谣言了,说国家觉得特区太资本主义,早晚要取缔!
还要抓一大批典型处理。
大家人心不稳哪,谁知道这个活儿还能干多久,干了能不能拿到钱,老板要是被处理了,谁还发工资?”
肖立本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老胡,什么年代了,还信要割资本主义尾巴呢?”
“真的!”
胡希范急了,指着正在忙碌的工人,“华盛的基本班底都在,技术上不缺人,就缺打下手的帮工和底层的力工,这些平时是最好招的,现在拖拖拉拉凑不齐,我也头疼啊,我都主动去找几个同乡会的工头联络了,他们说最近工人从深城往外流失得厉害,大家都想回老家避避风头,等过完年,看看情况再回来。”
肖立本的脸色微沉,看着面前的工地,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野草疯长。
现在机器轰鸣,人流不息,地面分划成规整的道路和地基,很快就要拔地而起十栋楼,成为华盛小区的第一期。
房子盖起来不算,还要卖出去,资金才能回笼,南洋银行的两亿贷款是难得的机遇,也是重大的风险,这笔贷款沉甸甸地压在两人肩膀上,被人卡脖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邱之尧也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好人。
必须按时完工,甚至还得提前,这样才有充足资金开始第二期工程。
“老胡,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肖立本谨慎地没有立刻做出决策,反而给胡希范塞了根烟,小声问。
胡希范眯起眼睛,考虑了半天,才低声说:“办法也不是没有,‘二线关’外面有一批农民工,没有资质进不来,但我们现在缺的就是卖力气的,而且他们这个时候还守在关外,就是等着赚快钱,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肖立本的心重重一跳,他不但听懂了,而且领会了胡希范的潜台词:这批人急着用钱,所以证不证的无所谓,那么劳动合同自然也可以不签……
“肖总,我虽然不是最早就跟着你们干的,但是听兄弟们说起来,也知道您和小宁总都是肯维护工人利益的老板,我今天提这个建议,真的是为工程着想。”
胡希范唏嘘着说,“我也不是要劝您做黑心老板,但事情要从两面看,农民工最怕的是什么?当然是出门打工拿不到钱。
快过年了,家里老婆孩子多少花钱的地方还都眼巴巴等着呢,农民难呐!
你现在给他们一个上工的机会,赚多赚少,都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比空手回家不强百倍了?”
肖立本下意识地想拒绝,让他还是按正常程序招工,但是不知为何突然顿住了,沉默了半天才说:“让我考虑一下……”
*
康泰建筑公司,周明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连抽了好几根烟。
直到房间里都满布呛人烟雾,他才下决心地按下电话号码键,耐心地等了半天,对面才接起,杨卫东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喂?”
“老杨,我,周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