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做噩梦了。
他被迫在梦境里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自己从空中和吊篮一起坠落的全过程,中间或闪回着他仰头看到维系着吊篮的绳索被一把雪亮的刀割断,死蛇一般落了下来,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充斥着全身。
一会儿,梦境又变了,他从俯视的角度看到水泥地上趴着一个人,肢体折断了,白生生的骨头茬子从烂泥一样的血肉中凸出来,冷森森地刺着他的眼。
再然后就是绳索割断之前的画面,他站在吊篮里,正在费力地解开缠绕在身上的讨薪长幅,一抬头,惊觉自己面前的大落地窗里是豪华的总裁办公室。
里面有个人端着咖啡杯,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双眸子冰冷,张狂,桀骜不驯,还带着一股无法无天的戾气。
宁悦看到他张开嘴,对自己说——
“穷鬼的命,能值几个钱?”
这都是前世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如今在梦里又重现了,只是很奇怪,除了那双冷血无情的眸子之外,宁悦突然发现自己记不起这人的具体长相了。
他在梦里挣扎着不愿意醒来,宁肯一次又一次被高空坠落的恐惧反复缠绕,也要竭尽全力靠近一点,去看清到底是谁,是谁要了自己的命。
是利荣启?还是利承锋?
终于,在又一次重复梦境的时候,宁悦奋力往前一扑,带动着吊篮整个向落地窗撞去,在玻璃碎裂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
利峥!
是利峥!
!
“啊——!”
宁悦发出一声惊叫,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来,心脏狂跳得简直如同马达轰鸣,手臂不自觉地挥舞着,动作间带动旁边医疗仪器的警示音频频响起。
“小宁总!
小宁总……你哪里不舒服?”
利峥的助理本来在旁边坐着,此刻赶紧跑到床前,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给他擦着额头的冷汗,“没事的,现在你在医院里,我马上去叫医生过来?”
说着他就要去按铃,被宁悦制止住,喘着粗气说:“不用,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大口呼吸着,消毒水的气味冲入鼻腔,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雪白的四壁,身上换了病号服,手上还扎着输液针。
“我怎么会在医院?”
宁悦声音沙哑地问。
助理给他倒了杯水递到手里,谨慎地说:“突发跳楼事件,你受不住刺激晕倒了,现在医院安排了义工在对目击者进行心理疏导,要不要叫进来?”
宁悦摇摇头,握住纸杯,温热的感觉让他冰凉的手指慢慢缓解了一些,沉声问:“利峥呢?”
他晕倒送医,怎么会是助理在守着他?
不应该一睁眼就看到利峥吗?
利峥去哪儿了?
宁悦突然有些心慌,幸亏助理立刻给了答案:“事出突然,利少被急召回去处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