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难得是个晴天,一大早宁悦就直奔工地,机器轰鸣,灰尘飞舞,混凝土搅拌机的庞大转筒慢吞吞地转动着,柴油味儿飘扬在空中,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小宁总,你看,我没骗你吧?”
罗保庆指着面前的工地说。
围墙内基本就是个巨大的天坑,深达四五层楼,表面密密麻麻的钢筋直冲蓝天,像无数把长剑,施工队的工人在其中忙碌着,切断、捆扎、最后定型变成钢筋骨架。
“这一个月,不是暴雨就是台风,钢筋多了一道除锈的程序就不说了,混凝土还没注入,要进行下一步,怎么也得等灌注完成,再晾干十四天……”
宁悦打断了他的诉苦:“已经耽误了一个月,你现在又要朝我多要半个月?”
“那怎么办?总不能土建还没完成,就直接地面工程了?”
罗保庆眼见着也不好过,嘴唇上都起了燎泡,他回头张望,挥手招呼:“老张!
过来!”
张跃进正在钢筋队中间穿梭监督进度,闻言不情愿地走了过来,嘀咕道:“你一个人搞不定,还叫我来顶雷。”
“老张,你是什么看法?”
宁悦紧盯着他问。
张跃进两手一摊:“罗总应该说得很清楚了,真的没办法,工人们可以连轴转三班倒,混凝土的养护规定就是半个月,神仙老子来了也没办法。”
宁悦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昨天还在下雨,现在工地上被踩得到处是泥泞,张跃进走过来的时候还在蹭鞋上的烂泥,这个湿度首先就不利于混凝土的灌注,未来的天气还不知道如何。
难道是因为开工的时候没供猪头酬神吗?宁悦头疼地想,他已经病急乱投医,开始向玄学倾斜了。
“我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来布置施工任务的。”
宁悦定定神,不容拒绝地说,“钢结构柱梁已经到港口了,租用的塔吊也已经到了,机器多在仓库里待一天,就要多花一天钱,工期也就延误一天,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立刻开展钢架吊装工程。”
他看到两个人还要开口,摆手拦住:“我决定了,土建工程和吊装工程同时进行,你们讨论出个方案来,有困难就要想办法解决,我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
正说着,背后工地大门有汽车鸣笛的声音,宁悦恼火地回头想骂人,却看到一辆熟悉的丰田子弹头开了进来,他眼睛一亮:是利峥回来了?
果然,车门开处,利峥走了下来,眉眼疲倦,眼下淡淡的青黑,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一身熨帖的西装,在工地上格格不入。
他也看见了宁悦,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上泥地,擦得雪亮的皮鞋立刻陷入了泥泞当中,笔挺的西装裤腿也被溅起的泥水留下了无数泥点子,但利峥完全不顾,坚定地向宁悦走了过来。
“喂!
站住!
你别过来!”
宁悦又是挥手又是喊叫,看利峥依言停下脚步,匆匆地丢下句:“给你们三十分钟考虑,等会儿开个会。”
就拔腿向利峥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跑的气喘吁吁,没到跟前就嚷了起来:“不要命了!
没穿劳保鞋就敢进工地!
要是老胡还在,一锤子已经砸到你鞋面上了。”
“这不是没走多远吗。”
利峥指着背后的大门,黑眸充满爱意,深深地看向宁悦,轻声说,“我在家里没看见你,猜到你来工地了……宁悦,我很想你,我想早一点抱抱你。”
突然听到他毫不掩饰的情话,宁悦脸都红了,做贼一样左右看了一下,低声说:“嗯,我也很想你……拥抱就免了啊,大庭广众的。”
利峥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马上又收敛笑容,越过他看向后面,若无其事地问:“你们在谈什么?不太愉快的样子。”
“啊,正要跟你说!”
宁悦拉着他往门口附近的简易房走去,“等下开会的时候你记得帮我敲边鼓,说服罗总和老张。”
*
简易房门口有一排水龙头,宁悦脱下沾满泥水的劳保鞋,踩在池子里拖过水管来冲脚,白生生的脚丫子在水里扑腾,嘴上还不忘叮嘱利峥:“工期实在不能再拖了,老张他们还是缺乏经验,也怪我,华盛这几年都在盖居民小区,做过最大的工程也就是华盛写字楼,现在突然要挑战高难度,他们拿不出新方案来,必须得逼一把。”
他说着,没听到利峥回答,转头诧异地问:“你觉得呢?”
这么一转头,他发现利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上,直勾勾地盯着,又气又笑地调转水管冲向他的裤腿:“跟你说正事呢!
眼睛往哪儿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