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赶到骨科病房的时候,六人间里挤得满满的。
龚老师躺在最里面一张床,一条腿打着石膏被吊高固定,头上厚厚地裹着纱布,露出一张青紫交加,肿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早上,龚老师的爱人跑来敲门,她被生活折磨得憔悴苍老,却还有几分当年泼辣张扬的模样,盯着他说:“老龚住院了,他说叫你去一趟。”
没等宁悦回答,她就逼近一步,嚷嚷道:“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名堂,但是这个家全靠他撑着,要是给我搅和散了,我饶不了你们!”
宁悦本来因为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多少有点生气——看到龚老师如今的狼狈不堪,他都能理解。
真是无妄之灾。
“龚老师,我来看看你。”
宁悦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怎么搞成这样了?”
躺着的龚老师费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丝怨恨的光芒,紧接着粗重地喘了口气,闭眼低声说:“失败了,被他们搜出了东西,把我打了一顿。”
他当然没有说,他自作聪明不想签那份前途未知的贷款协议书,签名的时候少写了一划,才被文静秋给抓住了漏洞。
宁悦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行,我知道了。”
龚老师惊讶又愤怒地睁开眼睛,哑声说:“就这样?你没什么别的要说的?”
“怎么?要我向你道歉吗?当初是你自己愿意的。”
宁悦冷淡地说,“我提醒过你有风险。”
“那我……也没想到……”
龚老师激动地指着自己打着石膏被吊起的腿,语无伦次地控诉,“他们……太狠了!”
宁悦摇摇头,好心地问:“那我替你报警?”
龚老师顿时不吭声了,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摇着头:“不能报警……不行……是我倒霉,我认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宁悦还是问了一句:“证据没拿到吧?”
龚老师又激动起来,挣扎着把头转向宁悦:“我都这样了!
你只关心证据?”
看到他目眦欲裂,青肿的脸颊都在抽搐,宁悦多少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
“好吧,尾款我刚才交到医院账户里了。”
宁悦把收据展开,给龚老师看了一眼,放到他枕头底下。
“那……说好的多给一万呢?”
龚老师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芒,配上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多少有点可怜了。
宁悦平静地看着他:“说好了是你拿到录音才有。”
现在不但没有录音,录音笔都没了,那可是他从黑市拿到的最新走私水货,有价无市,甚至还走了当年海哥的路子。
真是鸡飞蛋打,白忙活一场。
龚老师显然也知道,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不甘,但也认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