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沙帮,早年做的是沿海地区走私生意,从港城运送服装、冻猪肉,香烟、摩托车、家用电器等贩卖,直到因为走私大量小轿车被海关联合公安局重点打击,才收敛行迹,海哥就是那时候起了隐退之心,带着一帮手下来了深城。”
宁悦看着手上的情报,微微皱眉:“初到深城,延续了海沙帮的名号,强买强卖,以海沙代替河沙卖给工地,继而垄断建渣垃圾运送业务牟利,受害者多为中小企业,曾有人试图反抗,但无一不被影响工期导致破产,不得不离开深城,甚至还有伤亡记录。”
他揉皱写着情报的纸,几下撕成了碎片:“最可怕的是现在海哥明面上做物流生意——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我们一直运送建材很可能用的还是他的车、他的人。”
“知道了。”
肖立本瓮声瓮气地说,他正在房间扎马步,伸直的手臂上还放着两块砖。
热带地区特有的炎夏夜风顺着大开的窗户涌入,非但不凉快,反而把房间里弄得更加潮湿闷热,肖立本眼睛盯着面前墙壁上的一点,努力坚持着,汗水小溪一般从额头上涔涔而下。
“蹲好!”
宁悦从他身边经过去倒水,顺手还敲了他一下,“亏你什么都不调查,还以为他是个普通的黑社会,带着工人们硬碰硬就能吓退对方?幸亏你及时滑跪道歉,我们也就损失一些钢筋,不然现在能不能收场都不一定。”
肖立本沉默着不说话,宁悦仰头喝了一大杯水,白天哭过的眼睛又酸又涩,他使劲揉了揉,看着窗外,民工公寓的口字形设计让他能清楚地看见对面和侧面的情况。
此时大家刚刚吃过晚饭,工人们大开着窗户,也不遮掩,光着膀子坐在宿舍里,打牌的,趴着写信的,洗好了衣服往外晒的,辛苦了一天,这是最难得的悠闲时光,欢声笑语,大声嬉闹,各地方言被风吹过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自己和肖立本都折在了海哥的手里,华盛倒了,这些民工兄弟明天该往哪里去?也许会垂头丧气地回乡,更多的则是辗转在深城的每一个工棚里,飘零似落叶浮萍。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背井离乡到深城来出卖劳力以养活家乡的亲人,不该因为上位者的决策失误而没有着落。
他想得出了神,过一会儿才意识到肖立本居然没回答,扭头不满地问:“不说话?觉得我过分?”
“没有。”
肖立本闷闷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是你发现了钢筋被偷换,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把宁悦问住了,他张口结舌,一时竟然回答不上来。
报警?那是不可能的,宁悦自己上辈子就是在工地上讨生活的,他知道报警那是没办法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的最后武器,一旦报警,也就意味着和海哥彻底撕破脸,下场不会比现在更好。
忍气吞声就当没看见?肖立本都知道华盛的每一根钢筋都不能弄虚作假,难道他自己能容忍自己亲手盖的高楼是偷工减料的残次品?
“我……”
宁悦刚说出一个字,赫然发现刚才还在扎马步的肖立本已经一甩胳膊,轻松地把两块砖拎在手里,就手放在墙角,回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威压地俯过来,温热的嘴唇在他耳边一触即退,低声耳语:
“宁悦,你也会跟我一样,解决掉阿生的。”
肖立本笃定地说,黑眸直直地看着宁悦,两人呼吸相闻间,彼此的心跳也清晰可闻,以同一个节奏在跳动。
“那又怎么样?”
宁悦平静地反问,“我现在不是追究你把事情搞砸了,而是问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他提高了声音,咄咄逼人地问:“我们两个从阳城出来的时候就说好的,要彼此信任!
不能有秘密!
今天早上,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这张桌子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