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大人……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多奇妙的地方吗?”
白星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捧着脸颊,碧蓝的眼眸里仿佛倒映着路飞描述中那些不可思议的景象,
“会落着粉色雪花的冬岛……还有云朵做成的海洋,和浮在空中的岛屿……”
“嗯!当然有!而且比我说得还有趣一百倍!”
路飞用力点头,笑容纯粹而充满感染力。
他盘腿坐在珊瑚桌上,仰头看着这身躯巨大却心思单纯如孩童的公主,
“怎么样,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出去看看!”
白星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如同被星火掠过,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被一层习惯性的、沉重的顾虑所覆盖。
她巨大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我……我不能那么任性。如果随便跑出去,一定会给父王、给王宫的大家……添很多麻烦的。”
“你还真是——”
路飞看着她这副明明渴望却又拼命压抑的样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抓抓头发,
“要是我被关在这种地方十年,别说十年,十天我就要把屋顶给撞飞出去了!憋都会憋疯掉!”
“因为路飞大人很强,很自由啊!”
白星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轻松些,但那笑容的弧度里,却无法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深埋已久的落寞!!
这眼神让路飞看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好了!别想那么多!就说你想去哪儿吧,我罩着你!保证安全送到!”
“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
路飞直接打断她的犹豫,拇指朝大门方向一指,气势十足,
“要是你那个没用……咳,你父王不同意,我去跟他说!看他敢不敢不答应!”
“路飞大人……不、不可以说父王的……”
白星小声地纠正,可话还没说完,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已经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滚落,砸在寝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十年了!!
自母亲乙姬王妃遇害后,她因范德·戴肯的恐怖威胁而被囚于这坚硬的庇护所,同时也成了最华丽的牢笼。
恐惧、思念、孤独,还有对窗外世界那份小心翼翼掩藏的渴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抽噎着,肩膀微微颤抖,哭声从压抑的呜咽渐渐变大。
“路……路飞大人……谢、谢谢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用纤细的手指擦拭着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其实……我一直……一直都有一个……连做梦都……都想去的地方……”
“哎……”
看着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的白星,
路飞原本总是大大咧咧的表情也软了下来,抓了抓头发,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
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的……可怜家伙。
他脑海中闪过关于这位公主的过去:
因为那个叫范德·戴肯的变态跟踪狂,她连自己母亲的葬礼都无法参加;
因为这持续的威胁,她最美的十年青春,只能与这四壁和孤独为伴。
还有那个叫霍迪·琼斯的混蛋,对鱼人岛犯下的罪行……
一股无名火在路飞胸中悄然燃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冷厉。
这些烂账……迟早都得算清楚。
………………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而凶狠的撞击声骤然炸响,疯狂敲打在硬壳塔坚不可摧的外墙上!
“呀啊——!!!”
白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极度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慌乱中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的路飞,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如同寻找庇护所般,猛地将路飞按在了自己高耸柔软的胸前。
“呼……呼……”
她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过了好几秒才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吓、吓死我了……”
然而,惊魂未定的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心传来的触感……?
“路飞大人?路飞大人您在哪里?!”
她慌忙松开手,巨大的眼眸慌乱地扫视四周,却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我……我在这儿……”
一个闷闷的、仿佛隔着层层绵软云絮的声音,从她自己胸前那傲人的峰峦之间幽幽传了出来。
“呀——!!!”
白星先是一愣,随即整张精致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如同熟透的珊瑚。
她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轻柔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完全陷入那片温软雪白中的路飞“摘”了出来,双手捧到面前。
“路、路飞大人!真……真是万分抱歉!”
她羞得连声音都在发抖,长长的粉色发丝垂落,几乎要挡住她滚烫的脸,
“我太害怕了,没有注意……”
“没……没关系!!”
路飞被她捧在手心,还能感受到她指尖因羞赧而传来的细微颤动。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连标志性的咧嘴笑都有些僵硬。
这情况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便宜,结果反而是受惊的女孩在拼命道歉。
让他这个向来直来直去的海贼都觉得有点莫名的理亏了。
他迅速甩开那点不自在,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冷冷瞥向那仍在传来零星撞击声的厚重墙壁。
他抬手,用力向下压了压头顶的草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看来那只烦人的臭虫还没学乖!!”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即将出手的躁动,
“走,我现在就去帮你把那个纠缠不休的垃圾彻底清理掉!”
“路飞大人,不可以说脏话哦……”
白星小声地提醒,声音细弱。
但更让她不安的显然是路飞的后半句话。
她脸上浮现出挣扎和犹豫,怯生生地恳求道:
“还……还有,能不能……不要伤害范德戴肯?”
“他……他或许……并没有那么坏?”
“噗——!”
路飞差点被这句话呛到,一个趔趄,猛地抬头看向白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探究。
这到底是性格柔软到了极致,还是……骨子里藏着某种惊人的“圣光”啊?!
这种事情,换作世上其他任何人,被如此变态地骚扰、囚禁了整整十年……
恐怕都恨不得把对方撕碎了喂海兽,连祖坟都得翻过来才解气吧?!
“白星,你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路飞试图跟她讲道理,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有仇必报,有怨必偿!”
“尤其是对这种死缠烂打的混蛋,原谅他只会让他觉得你好欺负,下次更变本加厉!”
“这可是在大海上活下去的铁律!”
“可、可是……”
白星无措地绞着手指,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源自遥远记忆的迷茫,
“母亲大人她生前……一直教导我们要……学会宽恕,要试着……忘记仇恨?”
一瞬间,路飞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海王类撞了一下,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怎么还扯到上一辈的教导了?
那个温柔的人鱼王妃的理念,和她女儿眼下遭遇的变态现实,根本是两码事啊!
他看着白星那双盈满怯懦、迷茫与善良的碧蓝眼眸,知道一时半会儿跟她讲不通那些复杂的道理。
海贼的解决方式往往更直接。
“——别的我不管!”
路飞咬了咬牙,眼眸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听我的!”
白星微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却带着一丝依赖:
“……嗯,哦。”
————————
硬壳塔外,幽深的廊道中。
“快!动作快!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打开闸门,连通龙宫城与鱼人岛外部的通道,我们就能重获自由!”
十余名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海贼,正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爬起。
他们眼神仓惶中透着狂喜,仿佛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是借由范德·戴肯九世的“靶靶果实”能力,被当成“炮弹”隔着遥远海域精准“投掷”至此的弃卒与囚徒。
——咔嚓!
沉重的硬壳塔大门,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从内侧被缓缓推开。
那声音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瞬间掐断了海贼们所有的动作和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
一道身影当先走出。
简单的红色马甲,漆黑的短发,一顶磨损却标志性的草帽,以及那双再随意不过的拖鞋。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草帽’……蒙奇·d·路飞?!”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颤抖着念出了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号。
刹那间,狂喜从这些海贼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怎么会……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新世界的皇帝,为何会出现在龙宫城最深处的禁地?!
“大、大人!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逼的!是范德·戴肯那个疯子把我们扔过来的!”
“求求您高抬贵手!我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
“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反应过来的海贼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脸上写满了最纯粹的恐惧。
在绝对的力量与名号面前,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他们此刻只想乞求一线生机。
然而,路飞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眸。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崩塌的恐怖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是凌驾于生命层次之上的绝对威压!
廊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跪地的海贼们瞳孔骤然放大,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
路飞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了肩头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侧过头,对门内柔声道:
“走了,白星。跟我去大厅。”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是!路飞大人!”
门内,白星深吸一口气,摆动巨大的粉色鱼尾,小心翼翼地、坚定地跟上了前方那顶草帽下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