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盘腿坐在一块冷却的熔岩上，手里上下抛动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奇异的果实，表皮是深邃的紫黑色，布满螺旋花纹，在朦胧的晨光下仿佛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纹路中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阴冷又充满生命诱惑的气息。
正是他从睡古镇获得的战利品，动物系·幻兽种·蝙蝠果实·吸血鬼形态。
他的眉头少见地微微蹙起，不再是平日没心没虑的样子。
刚才的对话，那位老人压抑的痛哭、沉重的回忆、还有最后拍在他肩上那一下的复杂力道，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路飞的见闻色霸气本就属于世界顶尖水准。
他的见闻色无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黑腕大将，身体与精神都已濒临极限，若无奇迹，恐怕……活不过五年。
路飞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看到这样曾经强大、背负着故事和信念的人，像燃尽的篝火一样慢慢冷却。
他看着手里的吸血鬼果实。
这颗果实不仅能赋予飞行、变身、操纵鲜血等能力，其最核心的传说特性是……摄取他人生命力以延续自身青春与活力，甚至可能获得超越凡俗的恢复力与悠长寿命。
他“噌”地站起来，橡胶腿猛地伸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几个弹跳就追上了尚未走远的泽法一行，落在他们前方的冰面上，挡住了去路。
“喂！泽法老爷子！”
路飞举起手中的吸血鬼果实，直截了当，
“这个给你！”
正准备登舰的泽法停下脚步，艾恩和宾兹立刻警惕地护在他身前。
斯摩格也皱起眉头，不知道这草帽小子又要搞什么鬼。
泽法双眼看向路飞手中的果实，以他的见识，自然瞬间辨认出那绝非寻常之物，那诡异的纹路和气息……
“幻兽种？！”泽法闷声说道。
“嗯！吸血鬼的果实！”
路飞用力点头，眼神认真，
“吃了它，你就能变得更有力气，伤也会好得快，说不定还能活更久！变得比原来还厉害！”
这话一出，艾恩和宾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泽法老师的身体状况，哮喘、旧伤、年迈，还有那份日夜啃噬他心灵的悲痛，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如果真有能延续老师生命、甚至让他恢复力量的奇迹……
然而，泽法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颗果实，又看了看路飞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夫拒绝。”
“诶？！”
路飞愣住了，艾恩和宾兹也难以置信地看向泽法。
“为什么啊？！”
泽法看着眼前这个执着递出果实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拒绝一颗可能挽救自己颓势、甚至延长生命的幻兽种果实，需要多大的决心？
尤其是当弟子们眼中那份渴望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
但他依然是泽法。
“草帽小子，”
他的声音厚重而平稳，
“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有些东西，比生命和力量更重要。”
“可是……你的身体……”
路飞难得地有些着急，
“我感觉到了，你……”
“够了！！”
泽法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
“老夫的道路，老夫自己会走完。”
“是燃尽最后一分力气倒在追寻正义的路上，还是靠着海贼的馈赠苟延残喘，老夫选择前者。”
他不再给路飞说话的机会，对艾恩和宾兹下令：
“登舰！”
他最后深深看了路飞一眼，那眼神中有决绝，有谢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后辈的嘱托，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军舰的舷梯，再也没有回头。
路飞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颗紫黑色的果实，看着军舰缓缓驶离，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啊啦啦……真是个死脑筋的老头子，对吧？”
带着些许慵懒和凉意的声音在路飞身旁响起。
库赞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附近，靠着一块冰岩，手里拿着他那标志性的冰酒杯，里面是清澈的酒液。
路飞转头看向他：
“库赞大叔！你知道为什么吗？那个果实明明很好啊！”
库赞喝了一口酒，目光也追随着远去的军舰，眼神深邃。
“泽法老师他啊……并不是坚决不吃恶魔果实。”
“事实上，海军里能力者多得是！……他拒绝的，不是恶魔果实本身。”
“他拒绝的，是接受来自你的馈赠。这无关果实的好坏，而是立场和尊严的问题。”
“想象一下，如果他吃了你的果实，恢复了力量，甚至更强，然后某天，因为海军和海贼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不得不对你，或者你的伙伴出手！！”
“那时，他挥出的每一拳，使用的每一分来自吸血鬼果实的力量，都会让他想起今天，想起这份馈赠。”
“那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更难受的煎熬和背叛。”
库赞轻轻摇晃着酒杯，冰晶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宁愿以现在的姿态，燃烧殆尽，也不愿背负着这份人情债和立场冲突去战斗。”
“这就是泽法，固执得可敬，也可悲！！”
路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吸血鬼果实，又看了看泽法消失的方向，忽然，咧嘴一笑。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就是不想欠我人情，觉得以后打起来会不好意思对吧？”
“真是的，想那么多干嘛！打架的时候全力以赴不就行了！”
库赞被路飞这清奇的理解角度弄得有点无语，但随即也失笑。
然而，下一秒，路飞就把那让人垂涎的幻兽种果实随手塞进了口袋，然后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库赞。
“那库赞！你又不是海军了！也没有那么多麻烦的原则对吧？你要不要来当我的伙伴啊？”
“你看你冰冻的能力多方便！夏天可以冻饮料，打架也能帮忙！怎么样？”
“噗——咳咳！”
库赞真的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冰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震惊地看向路飞，双眼睁大，仿佛在看什么史前怪物。
“你……你说什么？”
“来当我的伙伴啊！”
路飞理所当然地重复，
“反正你现在到处乱逛，也没事做吧？”
“我的船上可有趣了！有世界第一的厨师，有厉害的剑士，有会考古的姐姐，有唱歌超好听的乌塔，还有改造人、骷髅音乐家、鲸鲨鱼人……对了，还有特拉男！虽然他老是板着脸。加上你的话，就更热闹了！”
库赞花了足足十秒钟来消化这个离谱的邀请。
前海军大将，被邀请加入海贼团，而且还是四皇团？
这恐怕是大海贼时代开启以来最荒谬的提议之一。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宿醉都没这么头疼。
“草帽小子……你的‘邀请’还真是别出心裁。”
他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无奈，
“不过，容我郑重拒绝。”
“诶？为什么啊？！”
路飞立刻垮下脸，“你也没地方去啊！我的船很大！”
“不是船大船小的问题。”
库赞站直身体，将冰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杯在他手中化为寒气消散。
他看着路飞，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慵懒，而是带着一种清醒的疏离，
“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指了指路飞，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海贼，目标是海贼王，要颠覆现有的秩序，走一条自由的路。而我……”
“我虽然离开了海军，但我所经历的一切，我所看到的‘正义’的阴影与光芒，我内心尚未找到答案的迷茫……这些都决定了，我不可能简单地上船，成为某个海贼团的成员。”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哪怕这条路现在连我自己都看不清方向。”
他拍了拍路飞的肩膀：
“你的船，承载的是你们草帽一伙的梦想。我的旅途……是另一回事。”
“我们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岔路口再见，或许是敌人，或许只是路人，但不会是同一条船上的伙伴。明白了吗？”
路飞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有点郁闷地鼓起腮帮子：
“什么嘛……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麻烦……又是原则又是道路的……”
“算了！不来就不来！不过库赞，你要是哪天迷路找不到方向了，随时可以来我的船上哦！开宴会欢迎你！”
库赞失笑，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他朝路飞随意地摆了摆手，身体再次开始化为晶莹的冰晶，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地冰霜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
“未来的海贼王……祝你好运吧。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