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和贺铭远一前一后，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
沙瑞金黑着一张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一言不发。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瑞金书记，您找我们？”高育良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儒雅的微笑，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办公室里的低气压。
沙瑞金抬起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眼神冰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那份京州日报，和几份刚刚收到的，关于汉东省多家企业因银行抽贷而陷入困境的紧急报告，推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自己看看吧！”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怒气，“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贺铭远拿起那份报纸，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高育良则拿起那几份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看看！你们都看看！”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京州城市银行的问题，是个案！是欧阳菁个人的腐败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把它扩大化？为什么要把它捅到媒体上去？！”
“现在好了！整个汉东的银行系统，人心惶惶！所有的企业，都叫苦连天！”
“你们这是在反腐吗？你们这是在破坏我们汉东省来之不易的，经济稳定的大好局面！”
沙瑞金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把刚才在电话里，受的那些气，全都撒在了高育良和贺铭远的身上。
贺铭远听完，当场就要发作！
他刚要开口，却被高育良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起头，看着暴怒的沙瑞金，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瑞金书记，您先消消气。”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那么有条理。
“首先，京州城市银行的问题，不是个案！欧阳菁的腐败，也不是个人行为！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这背后，牵扯到的是一个，系统性的，塌方式的腐败！”
“其次，我们把这个问题向媒体公开，不是为了扩大化，而是为了争取民心，争取舆论的支持！事实证明，我们的做法是正确的！现在，老百姓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至于银行抽贷，企业困难的问题……”高育良顿了顿，话锋一转，“瑞金书记，您不觉得，这恰恰说明了，我们汉东的金融系统，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吗？”
“他们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来要挟省委，来对抗组织审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了！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对于这种，敢于向党和人民亮剑的腐败分子，我们不但不能妥协，反而要，迎头痛击！一查到底！”
高育良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直接把沙瑞金给顶了回去！
沙瑞金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一个迎头痛击！”他气得连连冷笑。
“育良同志，你话说得倒是轻巧！”
“我刚刚接到北京的电话！”他终于还是把自己的底牌，给亮了出来！
“中央的老领导，对我们汉东最近的情况，非常关切！也非常不满意！”
“老领导指示我们，当前，要以稳定为第一要务！不能因为反腐，而影响了经济发展的大局！”
“育良同志，贺铭远同志，你们都是党的高级干部，应该明白，这番话的分量吧？”
沙瑞金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他以为，搬出“中央的老领导”，就能压住高育良和贺铭远。
可他没想到，贺铭远听完，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轻蔑和嘲讽的笑容！
“瑞金书记，我能问一下，是哪位中央的老领导吗？”贺铭远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沙瑞金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贺铭远！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质疑中央的指示吗？！”
“我不敢……”贺铭远摆了摆手，“我只是好奇。据我所知，能对一个省的经济工作，直接做出指示的老领导，可不多啊。”
“而且，我怎么听说，中央最近的精神，是要在全国范围内，整顿金融秩序，严厉打击金融犯罪呢？”
“我们汉东，现在搞的这个，不正好是，响应中央号召，给全国，树立一个榜样吗？”
贺铭远的话，像一把软刀子，刀刀都插在了沙瑞金的要害上！
沙瑞金彻底哑火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两个老狐狸面前，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讲道理，讲不过高育良！
讲背景，讲不过贺铭远！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好！好！你们都很好！”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这件事，我就不管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最后，怎么收场！”
说完，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们可以走了！”
高育良和贺铭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他们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对着一地的狼藉，无能狂怒。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汉东局势的掌控！
而走出省委大楼的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凝固了。
他知道，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沙瑞金虽然败了，但北京的压力，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他们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银行制造的这场金融风波，那最后，被迫妥协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