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令是在看到那份战况汇总时猛地醒过来的。他原本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落了一膝头都浑然不觉。
参谋送来最新的态势图时,他还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目光从图上一扫而过。然后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
“三天没联系各部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三天……”
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火星溅出来,烫了手背也没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个标注着“180师”的红色标记,看着那三面包围的箭头从三个方向严严实实地合拢过来,而马坪里那条唯一的生路,已经被一面蓝色的敌军标识死死封住。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不能草草了解一下情况就急着下命令!”
他突然一拍桌子,声音骤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满屋子的人齐齐一颤,谁都不敢出声。
“你们看看这份报告!”他把那几张纸抓起来,在手里抖得哗哗响,“两个师,两个师顶得住吗?花旗两个整编师加南韩军,六个编队的飞机,几百辆坦克!他们拿什么顶?拿什么!”
他把报告狠狠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缺粮少弹,刚遭打击的部队,让他们就地阻击?乱弹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指挥部里嗡嗡回响。几个参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来没见过陈司令发这么大的火。
平日里他再生气,也不过是沉着脸骂几句,随后就笑呵呵的调侃几句了事。可今天骂完了,他却没有停下来。
他猛地转向地图,目光在那一带的山川河流间急速游走,像是在这片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的地形上,硬生生要找出一个缺口来。
“快,”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冷得发硬的急促,“给六十军发报。告诉他们,立刻让180师突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各部队,有条件的,安排支援一下他们。”
这句话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所谓“有条件的”,此刻大概谁都没有条件。可他还是说了。
“你们几个!”他转头看向身边几个作战参谋,手指点了一圈,“去看看周围还有什么部队,立刻联系。打电话、发电报、派人去,无论用什么手段,能联系上谁就联系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打配合,哪怕只是佯攻,哪怕只是放几炮,也要想办法给180师争取一丝机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重,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那双发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容置疑,也不容推脱。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脚步声、呼喊声、电报机的滴答声瞬间响成一片,整个指挥部像一台被猛然启动的机器,哐当作响。
陈司令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地图,一动不动。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后怕。如果他没有看到这份报告,如果这份报告再晚来两个小时,如果……他不敢想下去。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桌上那截摁灭的烟头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此刻,战局急转直下,三面合围之势已成。左翼方向,花旗陆军第七师悍然攻占马坪里,直指180师侧后要害,断去了部队的侧翼;右翼战线,花旗第四师强势拿下松亭里、甘滩里,彻底封死了部队向东突围的所有通道;正面战场,南韩第六师更是全线推进,鸡冠山主峰已然落入联合军之手,居高临下俯瞰着180师的全部阵地。
至此,最后一丝逃生缺口被彻底堵死,180师,深陷敌军重围,再无半点回旋余地。
加急电报传至师部时,郑师长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军用作战地图前。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图上,那支原本标注着北撤路线的蓝色箭头,此刻已被三支猩红刺眼的敌军推进标识死死钳制,像再也无法向前延伸分毫。
所幸,军部的联络及时传来,一道突围命令火速下达,要求180师当夜即刻组织兵力,拼死突围。
韦军长还是在下命令之后布下后手,为深陷绝境的180师留下一线生机,他在指令中明确部署:命180师集结全师所有可用作战力量,借助夜幕笼罩、阴雨连绵的天然掩护,趁着夜色与雨幕的隐蔽,不惜一切代价向西北方向的鹰峰突围。
同时,他即刻调遣179师、181师主力部队,向鹰峰方向全力攻击前进,撕开敌军防线,接应180师顺利撤离。
深陷重围、早已士气低落的180师官兵,连日苦战、粮弹匮乏,满心都是沮丧与绝望,近乎陷入绝境。
可当“突围至鹰峰即可获救,军部已派援军接应”的消息传遍阵地时,死寂的队伍瞬间燃起生机。
尤其是得知军部将派部队前来驰援的明确部署后,战士们眼中重燃希望,倍受鼓舞,疲惫不堪的身躯里再度迸发出求生与奋战的力量。
180师当即调整部署,兵分两路,顶着漫天阴雨,向着鹰峰方向发起殊死突围。
可即便官兵们士气重燃、奋勇冲锋,180师面临的局势依旧凶险到了极致。四周敌军兵力雄厚,层层设防,死死咬住突围部队。
更致命的是,花旗军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战机轮番轰炸,配合摩托化步兵高速机动推进,行军速度远超徒步作战的志愿军,包围圈被不断压缩,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突围之路,注定是九死一生的死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