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平时,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能翻个身继续睡。
毕竟作为一条资深的咸鱼,我的睡眠质量是经过雷劈考验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不仅有严重的认床反应(行宫的床太硬),而且我的怀里还抱着圆圆。
当那诡异的歌声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脑海,当怀里的圆圆皱着眉头、在睡梦中不安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难受的哼唧时。
我炸了。
「嗡——」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我这辈子最恨两件事:
第一,吃饭的时候被人掀桌子。
第二,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
尤其是被这种难听得像用指甲刮黑板一样的鬼叫声吵醒!
「灵儿!」
我猛地坐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是被强制开机后的怒火,「把我的大喇叭拿来!」
「啊?娘娘?」
躲在墙角的灵儿吓了一跳,手里还攥着两团棉花,「什……什么大喇叭?」
「就是那个!」
我指着墙角那个本来用来喊团团吃饭的、梅林做的简易扩音筒(铁皮卷的),「给我!」
萧景琰正手持长剑,神情凝重地盯着窗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舒芸,你要干什么?那是妖术,不可轻举妄动……」
「动个屁!」
我一把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我随手抓起那张厚厚的锦被,像披战袍一样裹在身上,只露出一颗杀气腾腾的脑袋。
「敢吵我闺女睡觉?」
「老娘今天不把这破船震碎了,我就不姓林!」
我一把抓过那个铁皮大喇叭,像个愤怒的土拨鼠一样冲向露台。
此时,行宫外的悬崖边,局势已经千钧一发。
几十个御林军侍卫已经走到了悬崖的最边缘,半只脚悬空。他们的脸上挂着痴迷的笑,眼看就要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大海。
海面上的鬼船还在逼近,那个站在船头的阴阳师,正摇着折扇,一脸享受地看着这出「活人祭海」的大戏。
那凄厉、哀怨、充满诱惑的歌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呜……来呀……快来呀……」
我冲到露台栏杆前。
深吸一口气。
气沉丹田。
调动体内那沉睡了许久的、属于「守护者」的磅礴内力。
这一刻,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是包租婆附体。
我是河东狮吼的传人。
我是一个被吵醒了起床气的、愤怒的老母亲!
我举起铁皮喇叭,对着那艘鬼船,对着那个装逼的阴阳师,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声怒吼: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吼——!!!」
这一嗓子,经过内力的加持,又经过铁皮喇叭的物理放大,瞬间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巨浪。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炸裂了。
「嗡——」
行宫的琉璃瓦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几块瓦片甚至直接被震飞。
露台上摆着的花盆「砰砰」炸裂。
就连那漆黑的海面,都被这股声浪激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那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音量碾压。
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一面正在精密震动的玻璃上。
「咔嚓。」
那诡异的歌声,瞬间戛然而止。
不是停了。
是被震碎了。
那种维持着精神控制的特定频率,在我的「狮子吼」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悬崖边。
正准备跳海的侍卫统领赵铁柱,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
被这雷霆般的一嗓子一震,他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幻觉中惊醒。
「卧槽!」
他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身后的侍卫们也纷纷醒来,一个个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鬼啊!有鬼啊!」
而在海面上。
那艘刚才还阴森恐怖、气场全开的鬼船,此刻似乎也懵了。
船上的绿火剧烈晃动,甚至熄灭了好几盏。
站在船头的阴阳师,原本正在优雅地摇扇子。
被这一嗓子吼过来,他手里的折扇直接被震得脱手飞出,掉进了海里。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破阵方式。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没有法器。
只有一个裹着被子、拿着铁皮筒、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女人,在对着他破口大骂。
「有没有公德心啊!」
我并没有停。
趁着对方懵逼,我继续输出。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吗?子时了!小朋友要睡觉长身体懂不懂?」
「你在那哼哼唧唧个什么劲?便秘吗?便秘去吃香蕉啊!跑我这儿来嚎丧!」
「你那是唱歌吗?你那是杀猪!难听死了!」
「给我闭嘴!再发出一点声音,信不信本宫下去把你那舌头拔了打结?!」
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字字珠玑,句句扎心。
海风似乎都停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咆哮。
萧景琰提着剑追出来,本来是想护驾的。
结果看到这一幕,他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手里的剑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那个裹着被子、一只脚踩在栏杆上、正在疯狂输出的皇后,眼角疯狂抽搐。
「这……」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问身后的灵儿,「这也是……玄学?」
灵儿一脸崇拜:「回皇上,娘娘说过,这叫『声波干扰』,属于物理超度。」
物理超度。
好一个物理超度。
海面上的阴阳师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捡不回扇子,只能尴尬地把手缩回袖子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除了震惊,更多了一丝恼羞成怒。
他是高贵的瀛洲阴阳师,是操控鬼神的存在。
居然被一个女人骂得像个孙子?
「粗鄙!」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阴冷的穿透力,顺着海风飘过来,「大衍皇后,原来是个只会骂街的泼妇!」
「泼妇怎么了?」
我放下喇叭,冷笑一声,「泼妇能治你这种变态。」
「你既然不服,那就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精神攻击。」
我指着他,「有本事,你让你的船靠岸。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哼。」
阴阳师冷哼一声,双手突然在胸前结了一个诡异的印记。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式神·海坊主——召来!」
随着他的咒语。
原本平静的海面再次沸腾起来。
但这次不是歌声。
而是真正的巨浪。
「轰隆隆——」
鬼船周围的海水像是煮开了一样,无数巨大的气泡翻涌。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水下冒了出来。
那是……鱼人?
不,那是怪物。
它们长着鱼的脑袋,人的身体,浑身覆盖着长满青苔的鳞片,手里拿着生锈的鱼叉。每一个都有两米多高,数量足有上百个。
它们密密麻麻地爬上礁石,向着悬崖上的行宫冲来。
「物理攻击是吧?」
阴阳师站在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就看看,是你的嗓门大,还是我的海怪多。」
我看着那些爬上来的怪物,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饿了。
「景琰。」
我回头,看着已经走到我身边的萧景琰。
「你看那些东西……」
我指着那些海怪,「长得像不像咱们在御膳房见过的……大黄鱼成精?」
萧景琰一愣。
他仔细看了看,点头:「确实有点像。」
「那就好办了。」
我扔掉喇叭,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既然是鱼,那就归御膳房管,不归我管了。」
「那个……梅林呢?」
我大喊一声,「别睡了!起来炸鱼了!」
「来了来了!」
隔壁露台上,梅林顶着那个光头,兴奋地推着一门红衣大炮转了过来。
「oh yeah! moving targets! (移动靶!)」
他眼睛里闪烁着科学狂人的光芒,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把。
「皇后娘娘,这炮弹里我加了点料!特意为您准备的!」
「什么料?」我问。
「白磷。」
梅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遇水不灭,附骨之疽。正好给这群湿漉漉的家伙去去湿气!」
「干得漂亮!」
我打了个响指。
「开炮!」
「轰——!!!」
火光照亮了夜空。
一枚巨大的开花弹带着尖啸,精准地砸进了那群正在攀爬悬崖的海怪中间。
爆炸的瞬间,并没有太大的冲击波。
而是炸开了一片惨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像是活的,沾在那些湿漉漉的鳞片上,瞬间燃烧起来。
「吱——!!!」
海怪们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们试图跳进海里灭火,但正如梅林所说,白磷火遇水不灭,反而烧得更旺。
眨眼间,悬崖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是科学的火焰。
也是……烧烤的火焰。
空气中,竟然开始弥漫出一股……烤鱼的焦香味。
「啧啧啧。」
我吸了吸鼻子,有点遗憾,「可惜了,火太大了,烤焦了。」
「不过没关系。」
我看向远处那艘鬼船,以及那个脸色铁青的阴阳师。
「正餐在后面呢。」
「景琰。」
我拉住萧景琰的手,「给我弄把椅子来。我要坐在这儿,看着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是怎么被科学炸上天的。」
萧景琰笑了。
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我裹着被子的身上。
「好。」
「朕陪你看。」
「今晚,咱们就来个……海边烧烤大会。」
海风吹过。
带着硝烟味,带着烤鱼味,也带着……大衍王朝不可侵犯的威严。
起床气?
不。
这是来自东方的……降维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