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北蛮老可汗站在中军的高台上,须发在寒风中凌乱。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象征权力的黄金弯刀,指节发白。
他一夜没睡。
昨晚那场关于“馒头”和“招聘启事”的骚动,虽然被他和亲卫队用皮鞭和刀背强行压了下去,但他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
这支军队,就像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
如果等到天亮,等到对面的顺丰号正式“开门营业”,这几十万人恐怕会瞬间跑个精光,连他的大帐都能给搬空了卖废品。
“不能等了。”
老可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看向身边的国师(西方教廷的探子):“只有让血流出来,才能唤醒他们的狼性。只要开战,只要杀了人,他们就回不去了!”
“大汗英明。”国师阴恻恻地说道,“我已经安排了督战队。谁敢后退,杀无赦。”
“吹角!擂鼓!”
老可汗嘶吼道,“全军出击!目标——河对岸的火锅……不,敌营!踏平大衍,抢光他们的银子和女人!”
“呜——呜——”
苍凉而沉闷的牛角号声,在黎明的原野上响起。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大营里稀稀拉拉地钻出无数个黑影。士兵们拖着生锈的长矛,提着卷刃的弯刀,脚步虚浮,眼神呆滞。
他们饿。
饿得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们头晕眼花。
“冲啊……”
不知道哪个千夫长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大军开始蠕动。
没错,是蠕动。
从高空俯瞰,这不像是一支正在冲锋的铁骑,更像是一群正在迁徙的难民,或者是一群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战马因为被卖掉了精饲料,瘦得皮包骨头,驮着士兵走几步就要喘一口气。有的马甚至走着走着就跪下了,口吐白沫。
士兵们互相搀扶着,身上的盔甲因为里面的棉衣被卖掉而显得空荡荡的,随着寒风哐当哐当乱响。
没有杀气。只有死气,以及……一股浓浓的酸臭味。
……
河对岸。
大衍神机营的阵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严阵以待的盾墙,没有寒光闪闪的枪林。
只有一排排整齐的长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印泥,还有……堆积如山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罐头。
圆圆(萧承欢)穿着一身帅气的红色戎装,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正无聊地打着哈欠。
“哥,他们来了。”
圆圆放下望远镜,一脸嫌弃,“这就是你说的‘最后决战’?我看这帮人走得还没我太奶奶散步快。”
团团(萧承钧)坐在旁边,正在给钢笔吸墨水。他面前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大衍顺丰集团·春季大型人才招聘会现场】。
“别轻敌。”
团团推了推眼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动作却极其从容,“这叫‘回光返照’。老可汗想用战争来绑架他们。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场战争,变成一场生意。”
“各部门注意!”
团团拿起对讲机(其实是连着线的土电话系统,通往各个喇叭位),“前台……哦不,前锋营准备,把‘武器’亮出来!”
“是!”
随着一声令下。
神机营的士兵们并没有举起火枪,而是齐刷刷地——举起了一块块巨大的木板。
木板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大字报,在朝阳下格外醒目: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入职即送全套‘水浒英雄卡’!】 【前一百名投降者,奖励‘至尊版玻璃狼头’一个!】 【别打了!你妈喊你回家吃饺子!】
……
正在“冲锋”的联军士兵们,脚步猛地一顿。
他们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那些画在大字报上的图案他们认识啊!
那个画着满汉全席的图片! 那个画着闪闪发光的“及时雨宋江”卡片的图片! 还有那个画着温暖大房子的图片!
“咕咚。”
几万人同时咽口水的声音,竟然压过了战鼓声。
“冲啊!杀了他们!”
后面的督战队挥舞着鬼头刀,砍翻了几个停下来的士兵,“敢停下者,斩!”
血腥味稍微刺激了一下前排的士兵。他们在死亡的威胁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
距离河岸还有三百步。
这是弓箭的射程。
“放箭!”老可汗在中军疯狂咆哮。
稀稀拉拉的箭雨飞出,但因为士兵没力气,弓拉不开,那些箭大多飞了一半就软绵绵地掉进了河里,连大衍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啧啧,太惨了。”
圆圆摇了摇头,“这要是让我带这兵,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她拿起喇叭,深吸一口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对面的!别费劲了!你们的弓弦都松了!你们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我数三下!扔掉武器,排好队!咱们这儿开饭了!”
“谁要是还要打,看见那边的炮了吗?”
圆圆指了指身后。
几十门黑洞洞的“神威大炮”褪去了炮衣。但炮口瞄准的不是人群,而是旁边的一座小土包。
“轰!”
一声巨响。
那座小土包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泥土飞溅,大地颤抖。
这威力,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雷法都要恐怖。
联军士兵们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一片。
“三!”
圆圆开始倒数。
“二!”
团团在旁边补了一句:“前一千名入职的,额外赠送大衍户口(绿卡)!”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
还没等圆圆数完。
“咣当!”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把生锈的弯刀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我不打了!我要吃馒头!” “我要绿卡!我要户口!” “别挤!我先来的!我是高级技工!我会养马!”
原本杀气腾腾(虽然也没多少)的冲锋阵型,瞬间崩塌。
几十万大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向河边的长桌。但他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应聘的。
“大家不要挤!排队!排队!”
大衍的士兵们立刻化身现场保安,熟练地维持秩序,“那个拿长矛的,把武器扔到左边的回收筐里!那个骑马的,把马牵到右边的评估处!按马折价,多退少补!”
“姓名?” “巴……巴图。” “特长?” “砍……砍人算吗?” “那叫安保工作经验。去三号桌,顺丰安保部招人。下一位!”
……
中军高台上。
老可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军队,他的荣耀,他的帝国梦,就在这一片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中,像个屁一样散了。
“回来……都给我回来……”
老可汗挥舞着弯刀,声音苍凉而绝望,“我是你们的大汗!你们的誓言呢?你们的狼性呢?”
“大汗……”
身边的国师脸色惨白,悄悄往后退,“大势已去,咱们……撤吧?”
“撤?往哪撤?”
老可汗惨笑一声,回头看向自己的亲卫队。
原本忠心耿耿的亲卫们,此刻眼神闪烁。有几个人的手已经离开了刀柄,正在偷偷摸怀里那张藏了好久的“招聘传单”。
“大汗,”亲卫队长吞吞吐吐地说道,“听说……听说大衍那边招‘特型演员’,专门演咱们这种草原猛士,给游客看。待遇……挺好的。”
“噗——”
老可汗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就是团团说的“闹剧”。
没有尸横遍野,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漫天飞舞的简历,堆积如山的破烂兵器,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红烧肉罐头的香味。
……
两个时辰后。
河滩上,几十万联军士兵已经全部完成了“身份转换”。
他们脱下了破烂的皮甲,换上了顺丰号统一发放的灰色工装(虽然有点丑,但暖和)。他们手里不再拿着刀,而是捧着大海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着热乎乎的炖菜。
脸上洋溢着一种诡异的幸福感。
“真香啊……这就叫五险一金的味道吗?” “兄弟,你分到哪了?” “我分到西山煤矿了。虽然累点,但管饱。你呢?” “我去皇家马场当饲养员。嘿嘿,还是老本行。”
阿古达蹲在人群里,嘴里塞满了馒头。他看着手里那张崭新的“大衍临时居民身份证”,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用来装热水的玻璃杯(赠品)。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什么先锋官,什么荣耀,哪有手里这个热馒头实在?
“萧将军!”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圆圆正带着一队人马,押解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过来。
那是昏迷的老可汗,还有那个企图逃跑的国师。
“这几个硬骨头,交给你们了。”圆圆指了指阿古达,“你们以前是他的兵,现在是他也是大衍的俘虏。给你们个机会,劝劝他。要是劝不好……”
圆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那就只能送去‘思想改造营’(其实是苦力营)进修了。”
阿古达连忙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油:“那个……萧将军放心。我有经验。只要把咱们食堂的伙食标准给大汗一看,他肯定投降。”
圆圆满意地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团团。
“哥,这就……完了?”
圆圆有些意犹未尽地拍了拍腰间的尚方宝剑,“我这剑还没出鞘呢。太没劲了。”
团团合上钢笔,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烟火气”的战场。
“没劲是因为我们在降维打击。”
团团淡淡地说道,“战争的最高境界,不是杀光敌人,而是把敌人变成我们的生产力。”
他指着那些正在排队领工装的士兵。
“你看,昨天他们还是想杀我们的饿狼。今天,他们就是帮我们挖煤、修路、种地的牛马。”
“这不比杀了他们划算?”
圆圆想了想,竖起大拇指:“哥,你真黑。比娘亲还黑。”
团团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
“过奖。这叫——资本的优化。”
这时,一只信鸽扑棱棱地飞来,落在团团肩上。
团团取下信筒,展开一看。
“娘亲来信了。”
“说什么?”
“她说……”团团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说前菜吃完了,该上硬菜了。让我们把这些俘虏安顿好,然后立刻整军。”
“因为……那个真正想跟我们玩命的人,来了。”
“谁?”
“西方教廷的黑衣主教。还有他带来的……真正的热武器部队。”
团团看向西方,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这一次,恐怕没办法用馒头解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