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皇宫,尚书房。
这里是整个帝国教育的最高殿堂,也是无数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沉闷得让人想睡觉。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年过七旬的孔太傅,手里捧着一本卷边的《论语》,正摇头晃脑地领读。他闭着眼睛,沉浸在圣人的微言大义中,仿佛这就是宇宙的终极真理。
然而,讲台下,却是一片死寂。
坐在最前排的,是十岁的大皇子萧承钧(团团)。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小朝服,坐姿端正,腰背笔直,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平光镜。
但他没看书。
他在一张巨大的草稿纸上,用炭笔飞快地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旁边还列着一串串让孔太傅看一眼就头晕的奇怪符号(微积分公式)。
“大皇子。”
孔太傅终于睁开了眼,戒尺在桌上重重一敲,“老夫在讲仁义礼智信,你在画什么鬼画符?圣人教诲,你听进去了吗?”
团团停下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听进去了。”
团团的声音平静无波,“太傅说,要克制欲望,恢复周礼。但我有一个问题。”
“讲。”孔太傅抚须,以为孺子可教。
“孔子当年周游列国,历时十四年,行程数千里。”
团团站起身,指着身后墙上的《列国图》,“根据《史记》记载,孔子那是‘累累若丧家之犬’。但我计算了一下,那时候的路况极差(非牛顿流体泥路),马车的平均时速不超过五公里。加上车轮的磨损率、马匹的饲料消耗、以及随行弟子的食宿费用……”
团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
“假设孔子一行人有十个核心弟子,每人每天消耗粮食两斤,马匹消耗草料二十斤。考虑到通货膨胀和各国的关税壁垒,他们十四年的总开销,至少需要白银三千两。”
全场死寂。
其他几个伴读的世家子弟(都在打瞌睡)此刻都惊醒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位“数据狂魔”。
孔太傅的手抖了一下,胡子翘了起来:“你……你这是有辱斯文!圣人传道,岂能用金钱来衡量?”
“如果不衡量金钱,那他们吃什么?”
团团一脸认真,“难道圣人是光合作用的植物吗?还是说,他们一路‘打秋风’(乞讨)?如果是乞讨,那就不叫‘周游列国’,应该叫‘流浪地球’。”
“噗——”
后排的圆圆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孔太傅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圣人有德,自然有诸侯供养!这是德行的力量!”
“好,那我们谈谈‘德行’的效率。”
团团不依不饶,走到黑板前(林舒芸让人装的),拿起粉笔。
“太傅说,仁政可以感化万民。那么请问,如果我要把这种‘仁政’推广到刚打下来的北庭都护府,需要多少成本?”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模型。
“信息传递速度:快马加鞭,日行八百里。政令从京城到北庭,需要七天。这七天里,如果是暴乱,早就死了一城人了。”
“但是,”团团在旁边画了一列火车,“如果用我娘亲设计的蒸汽火车,时速六十公里,昼夜不停。政令连同镇压部队,两天就能到。”
团团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孔太傅。
“太傅,您觉得,是孔子的‘仁’跑得快,还是我的‘火车’跑得快?”
“这……这……”
孔太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他教了一辈子书,讲究的是微言大义,是修身齐家。可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讲的是效率,是成本,是物流,是……一种他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道理”。
“这是两码事!”孔太傅强行辩解,“火车虽快,但这人心若是坏了,跑得再快也是去作恶!”
“人心为什么会坏?”
团团反问,“因为穷。仓禀实而知礼节。孔子说了那么多道理,没能让老百姓吃饱饭。但我娘亲……”
团团指了指窗外,那里隐约可见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
“我娘亲的工厂,让京城的乞丐都能吃上红烧肉。太傅,您觉得,对于一个快饿死的人来说,是一本《论语》重要,还是一个肉包子重要?”
这是一个绝杀的问题。
在生存面前,道德是奢侈品。
孔太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君子固穷”,想要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但当他对上团团那双清澈却洞悉世事的眼睛时,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昨晚吃的,正是顺丰号送来的“极品红烧肉”。
吃饱了肉再来谈“固穷”,那是虚伪。
“还有。”
团团没有给太傅喘息的机会,他指了指黑板上那个还没擦掉的微积分公式。
“太傅,您刚才说我画的是鬼画符。其实这是在计算‘抛物线’。”
“如果我们的大炮想要打中五里之外的敌人,就需要用到这个公式。如果只靠‘仁义’去感化……”
团团耸了耸肩,“那可能还没等您开口敢话,对面的炮弹就已经把您的脑袋轰碎了。”
“时代变了,太傅。”
团团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只会背书,救不了大衍。只有懂得算账,懂得物理,懂得怎么把石头变成金子的人,才能让大衍活下去。”
说完,团团重新坐回座位,拿起那张草稿纸,继续算他的弹道轨迹。
上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孔太傅苍老的脸上。他看着那个埋头计算的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本发黄的旧书,被扔在了飞速旋转的蒸汽机齿轮旁。
格格不入。
毫无价值。
……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
萧景琰正在批阅关于“内燃机量产”的奏折,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陛下!老臣……老臣有罪啊!”
孔太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放在一边。
“爱卿这是何故?”萧景琰吓了一跳,“可是团团又气你了?”
“不……大皇子没气臣。”
孔太傅老泪纵横,“大皇子是……是神人啊!老臣教不了他!这书……这书没法教了!”
“他问老臣孔子的车速是多少,问老臣仁义能不能挡住炮弹,问老臣饿死的人能不能听懂道理……”
孔太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老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今天才发现,老臣读的都是‘死书’啊!在大皇子那种……那种‘降维打击’(他也学会了这个词)面前,老臣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
“求陛下开恩,放老臣回乡吧!老臣想回去种地,想去看看……能不能用那个什么‘抛物线’多种点粮食出来!”
看着痛哭流涕的太傅,萧景琰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屏风后面。
林舒芸正躲在那里嗑瓜子,听到这儿,忍不住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萧景琰无奈地叹了口气,扶起孔太傅。
“爱卿言重了。团团那孩子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不过……”
萧景琰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既然爱卿觉得这旧书教不了新道理,那朕……是不是该办个新学校了?”
孔太傅一愣,随即长叹一声,再次叩首。
“陛下圣明。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了。”
……
当天下午。
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关于筹建“大衍皇家理工学院”的诏书】
“朕闻,知乎者也,不可当饭吃;仁义道德,挡不住火枪。今大衍欲争霸天下,非实学不可为。故,朕决定在京郊青龙山旧址(原王太傅庄园),创办‘皇家理工学院’。”
“首任院长:皇长子萧承钧(团团)。 教导主任:长公主萧承欢(圆圆)。 名誉校长:皇后林舒芸。”
“招生标准:不考八股,不看出身。只考数理化,只收‘怪才’。”
这道圣旨一出,京城的世家大族炸了锅。
“什么?不考八股?那我们家孩子背了十年的四书五经岂不是白费了?” “数理化是个什么东西?是算命吗?”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当院长?这……这不是胡闹吗!”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反对,青龙山上的推土机已经轰鸣作响。
那座曾经象征着“保守派”大本营的归云山庄,在圆圆的暴力拆迁下,迅速变成了一片废墟。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充满“工业朋克风”的红砖教学楼。
……
三天后,理工学院第一次招生考试。
考场设在露天广场上。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和几道奇怪的题目。
几千名考生站在风中凌乱。
他们中有穿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公子,也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工匠之子,甚至还有几个混进来的乞丐(听说管饭)。
团团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器。
“各位考生,欢迎来到地狱。”
团团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今天的考试只有三道题。”
“第一题:给你一堆木头和绳子,半个时辰内,造出一个能把一百斤重物抛出五十米的投石机。造不出来的,淘汰。”
“第二题:给你一瓶毒药和一瓶解药,但瓶子上没标签,只有两个化学方程式。喝错了的,虽然死不了(太医院在旁边候着),但会被淘汰。”
“第三题……”
团团指了指旁边那个巨大的笼子,里面关着圆圆养的大白虎。
“从大白嘴里,抢出那个肉包子。允许使用任何工具,但不能伤到老虎。”
全场哗然。
“这……这是考试?这是玩命啊!”一个世家公子吓得腿软,当场弃考。
“有意思!”一个穿着满身油污、背着一包工具的寒门少年却眼睛一亮,“这比写文章带劲多了!”
团团看着下面那一半吓跑、一半兴奋的考生,满意地点点头。
“娘亲说得对。”
他对身边的圆圆说,“筛选人才最好的方式,不是看他能不能背书,而是看他在面对老虎和毒药时,是选择哭,还是选择干。”
圆圆嘴里叼着那根从大白嘴里抢下来的肉包子(她示范了一遍),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我看那个背工具的小子不错。刚才他看大白的眼神,像是在计算大白的咬合力。”
“嗯。”
团团在名单上画了个圈,“那个叫宋应星(化名)的,重点关注。以后可能会成为我的首席工程师。”
这一天,被后世称为“大衍教育革命的起点”。
虽然那天考场上充满了爆炸声、尖叫声和老虎的咆哮声,但在这混乱中,一批真正能动手、能思考、能改变世界的“实干家”,被筛选了出来。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旧教育体系,在团团的算盘声和圆圆的拳头下,轰然倒塌,化为历史的尘埃。
林舒芸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热闹的考场,嗑了一颗瓜子。
“素质教育嘛,就是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她看了看正在被大白追得满场跑的考生们,“尤其是‘体’,跑不快怎么搞科研?炸实验室的时候都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