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历三百四十六年，首届万国工业博览会，主会场。
这一天，特区的中央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贾、使节、甚至平民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广场中央那两个被巨幅红绸盖住的庞然大物。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以及……一股淡淡的、仿佛发酵了很久的酸爽味道。
“女士们，先生们！”
林舒芸作为主持人，穿着一身特制的“工业风”礼服（带铆钉的旗袍），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欢迎来到——真理的角斗场！”
“今天，我们将见证两种文明、两种动力的终极碰撞！究竟是西方的‘优雅蒸汽’更胜一筹，还是东方的‘狂野沼气’独领风骚？让我们拭目以待！”
“首先，有请西方代表团的杰作——‘利维坦’！”
“哗啦——！”
红绸落下。
全场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一台高达五米的巨型蒸汽机甲。全身由黄铜和精钢打造，关节处露出精密的齿轮和连杆。背后的锅炉正在熊熊燃烧，白色的蒸汽从排气孔中有节奏地喷出，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造型优美，每一个铆钉都打磨得锃亮，仿佛一件巨大的艺术品。
“哦！上帝的杰作！”
西方科学家站在机甲的驾驶舱（位于胸口）里，通过扩音筒大喊，“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巅峰！它拥有五百匹马力！它的装甲能抵御火枪！它的铁拳能粉碎一切！”
“咔嚓！咔嚓！”
利维坦迈出一步，大地微微震颤。它举起巨大的机械臂，对着空气挥了一拳，带起一阵劲风。
观众席上，不少大衍百姓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玩意儿看着挺唬人啊。” “咱们的沼气车能行吗？听说那就是个铁皮罐子。” “而且还臭……”
……
“接下来，”林舒芸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请大衍皇家理工学院毕毕业设计——‘天启一号’！”
“轰隆隆——！！！”
还没等红绸揭开，一阵沉闷如雷的咆哮声就先传了出来。
那声音低沉、粗暴，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帆布下苏醒。
“刷！”
红绸被一股黑烟冲开。
一辆……或者说，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没有利维坦那么高，只有三米多，但极宽，极重。
它没有精美的黄铜装饰，只有厚重的、甚至带着锈迹的黑铁装甲。
它没有腿，只有两条宽大的履带，像两条钢铁巨蟒，死死咬住地面。
最显眼的是，它屁股后面背着的那个巨大的橡胶气囊，以及两根粗大的、正在喷吐黑烟的排气管。
“突突突突突——”
那是V12沼气内燃机特有的怠速声。不优雅，但充满了力量感。
“这就是你们的……‘杰作’？”
西方科学家在驾驶舱里笑得前仰后合，“这简直就是一堆废铁！还有，这什么味儿？你们是把厕所装在车上了吗？”
驾驶座上，圆圆（萧承欢）戴着防风镜，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握着两根操纵杆。
“废铁？”
圆圆冷笑一声，对身边的副驾驶（团团）说，“哥，这老外说咱们的车是废铁。”
团团正在调试仪表盘，头也不抬。
“别理他。根据计算，他的重心太高，底盘不稳。虽然看起来有五百匹马力，但经过复杂的机械传动损耗，轮上功率不到二百。而我们……”
团团推了推眼镜，“这台V12双涡轮增压沼气机，扭矩是他的十倍。”
“懂了。”
圆圆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那就是——碾过去。”
……
“比赛开始！”林舒芸一声令下。
“为了大英帝国的荣耀！冲锋！”
西方科学家操控着利维坦，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天启坦克冲来。
蒸汽喷涌，气势惊人。
“来吧！让你见识一下蒸汽铁拳的威力！”
利维坦举起右臂，巨大的铆钉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天启坦克的顶部。
圆圆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拳头落下，甚至还有闲心吹了个泡泡。
“当——！！！”
一声巨响。
利维坦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天启坦克的正面装甲上。火星四溅。
全场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烟尘散去。
天启坦克纹丝不动。连漆皮都没掉一块（因为本来就没刷漆）。
反观利维坦，那只巨大的机械臂因为反作用力，竟然微微弯曲，关节处的齿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这不可能！”
科学家惊恐地大喊，“这是什么金属？为什么这么硬？”
“这是高碳钢，加了锰和铬。”
团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淡淡传出，“顺便说一句，这是用来造大炮的材料。你那黄铜做的玩具，也想破防？”
“现在，轮到我了。”
圆圆吐掉口香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坐稳了！老司机要发车了！”
她猛地推下油门杆。
“昂——！！！”
天启坦克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瞬间笼罩了半个广场。
那股浓郁的、经过压缩燃烧的沼气味，像生化武器一样扑面而来。
“咳咳咳！这味道……有毒！”科学家被熏得眼泪直流。
就在他揉眼睛的瞬间。
这台重达三十吨的钢铁怪兽，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直直地撞过去。
“轰——”
天启坦克的履带卷起烟尘，像一座移动的山峰，狠狠撞在利维坦的腿部。
“咔嚓！”
一声脆响。
利维坦那看似粗壮的机械腿，在巨大的动能和扭矩面前，就像根筷子一样，瞬间折断。
“啊——！”
失去平衡的利维坦轰然倒塌，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锅炉里的水洒了一地，烫得里面的科学家哇哇大叫。
但这还没完。
圆圆并没有停下。
“碾碎它！”
她操控着坦克，履带无情地爬上了利维坦的身躯。
“吱嘎——吱嘎——”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挤压声响起。
那台代表着西方工业巅峰的蒸汽机甲，在天启坦克的履带下，渐渐变成了一张……铁饼。
精密的齿轮崩飞，黄铜管爆裂，蒸汽四溢。
而天启坦克就像一只吃饱了的野兽，傲慢地停在废墟之上，排气管还在有节奏地喷着黑烟。
“突突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优雅？美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都是笑话。
这就叫——暴力美学。
……
“赢……赢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大衍万岁！沼气万岁！” “太牛了！虽然臭，但是真香啊！” “看见没？那什么西方机甲，跟纸糊的一样！”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林舒芸站在高台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她拿起话筒，对着那位灰头土脸、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西方科学家说道：
“爵士，承让了。”
“看来，上帝虽然创造了蒸汽，但显然……他更偏爱大粪。”
科学家满脸黑灰，狼狈不堪。他看着那台还在轰鸣的丑陋机器，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技术，还输了尊严。
“这……这不科学……”他喃喃自语，“没有蒸汽，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这就是科学。”
团团从坦克里探出头，推了推眼镜，“热效率40%对15%。这就是代差。爵士，欢迎来到内燃机时代。”
……
当晚，特区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虽然广场上还残留着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但这并不影响大衍商人们的热情。
“皇后娘娘！我要订购十台天启坦克！用来开矿！” “我要二十台！用来运货！” “那个……能不能把沼气换成别的？这味道实在是……”
林舒芸笑眯眯地收着定金。
“换燃料？可以啊。我们刚研发出的‘柴油’（虽然现在还没量产），味道好闻多了。不过价格嘛……翻倍。”
“翻倍也买！”
而在角落里。
那个西方科学家正蹲在地上，拿着小本子，疯狂地记录着天启坦克的每一个细节。他一边记，一边流泪。
“太美了……虽然丑，但这种纯粹的暴力……太美了……”
他已经被这种粗暴的工业美学彻底征服了（或者说是吓傻了）。
……
御书房。
萧景琰看着团团呈上来的《关于内燃机军事化应用的报告》，手都在抖。
“团团啊，”萧景琰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如果装上大炮，咱们是不是可以平推全世界了？”
“理论上是。”
团团点头，“只要燃料管够，后勤跟得上。没有任何城墙能挡住它的履带。”
“但是……”
团团话锋一转，“现在的版本还有个致命缺陷。”
“什么？”
“散热不行。”团团指了指窗外，“您没发现那台坦克停在那儿半个时辰了还在冒烟吗？刚才圆圆开得太猛，气缸已经红了。如果再开五分钟，它自己就炸了。”
萧景琰擦了擦汗：“还好，还好。要是这玩意儿太完美，朕晚上都睡不着觉。”
“不过，”团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找找到了解决方案。”
“什么？”
“水冷系统。还有……更高级的燃料。”
团团拿出一张新的图纸。
“石油。父皇，我们需要石油。大量的石油。”
“西域的沙漠底下，埋着黑色的金子。那才是内燃机的真正血液。”
萧景琰看着地图上西域的位置，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看来，顺丰的业务，该往西边再扩一扩了。”
“传令叶孤舟，让他带着‘安保部’，去西域……找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