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冻土。
狂风夹杂着指甲盖大小的冰棱,刀片般刮过雪原。黑暗中,浓烈的马骚味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声,被死死压制在背风坡的凹陷处。
三百名大衍最精锐的虎骑,全部披着工部特制的纯白雪地伪装披风。他们趴在冰面上,与整片雪原融为一体。
冰冷的连发弩机贴着皮手套,金属的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钻骨髓。
苍穹之上,一根极细的高强度钢丝在狂风中绷得笔直。
那是团团利用空气动力学,亲自画图让工部连夜赶制的“高空无人侦察与照明风筝”。巨大的黑色碳化竹骨架借着暴风雪的升力,稳稳悬停在天狼部王庭正上方五十丈的盲区。风筝腹部,挂着一个装满镁粉与白磷的特制金属载荷。
圆圆趴在队伍最前方。她单手抓着一根连接着风筝释放机构的引线。
下方三里外,就是天狼部的核心王庭。错落的牛皮大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几队巡逻的蛮族士兵裹着厚重的羊皮袄,缩着脖子在火盆边打转。
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悬在了头顶。
“对表。”圆圆压低声音。
身旁的副将掏出一块精密的机械怀表。夜光涂层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的光。
“子时三刻。风速七级。风向正北。”副将咬着牙,呼出的白气瞬间结冰,“公主,引信倒计时到了。”
圆圆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猛地发力,拽断了机括引线。
夜空中,那只巨大的“无人照明载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镁粉载荷从天而降。内部的酸液管破裂,混合着高纯度白磷,在坠落到距离地面十丈的高度时,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轰——!”
一团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眼百倍的惨白光芒,在天狼部王庭的上空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黑夜瞬间被撕裂成白昼。强烈的镁光带着高温,将下方方圆百丈内的所有营帐、拒马、巡逻兵,全部照得纤毫毕现。
“敌袭!”
巡逻的蛮族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视网膜被瞬间的高强度白光灼伤,捂着眼睛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动手。”
圆圆翻身上马,一脚踹开身上的白色伪装。银色的吞兽重甲在镁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死亡金属光泽。
“嗷呜————!!!”
蛰伏已久的变异剑齿白虎“旺财”,四爪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冰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发出一声震碎冰锥的狂暴怒吼。
次声波夹杂在虎啸中,呈扇形向前横扫。最前排的十几匹蛮族战马口鼻喷血,四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三百名虎骑没有发出任何杂音。
他们不需要呐喊助威。在长期的严酷训练下,这三百人组成了一个绝对精密的“切割阵列”。马匹之间的间距精确到寸,如同一个整体的绞肉网络,顺着旺财撕开的缺口,沉默且致命地切入王庭大营。
“放!”副将挥下长刀。
“嗖嗖嗖嗖嗖——”
三百把十连发机括弩同时发威。三千支淬着猛毒的破甲精钢短箭,在火药机簧的动能推射下,化作密不透风的金属暴雨,泼洒在混乱的敌营中。
箭矢毫无阻碍地穿透厚重的牛皮帐篷、穿透蛮族士兵的皮甲、穿透骨骼。
血雾在惨白的光芒下喷射,瞬间染红了雪地。
“在那边!拦住他们!”
一名天狼部的千夫长举起弯刀,试图集结被炸懵的卫队。
圆圆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前倾。她没有拔刀,而是从马鞍旁的铁箱里,摸出两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高爆破片手雷。
手指勾住拉环,拽出。引信在内部摩擦发热。
“一、二。”
圆圆在心里默念了两个数字,手臂抡圆,借着战马冲锋的恐怖惯性,将两颗铁疙瘩狠狠砸向那群刚刚聚集起来的卫队中心。
“趴下!”圆圆暴喝。
虎骑阵列瞬间伏倒在马背上。
“轰!轰!”
两团橘红色的火球在人群中央膨胀。火药在密闭生铁壳内瞬间气化,产生恐怖的体积膨胀。外壳上预先切割的破片凹槽在极端高压下碎裂。
四千多枚指甲盖大小的锋利铁片,携带着超越音速的初动能,呈球状向外无差别扫射。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千夫长的半个身子被高速破片削成了筛子,手里的弯刀断成三截。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五座大帐。里面还在睡觉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亡。
物理学的极致暴力,在冷兵器战场上展现出了碾压一切的降维姿态。
“大汗的金帐在中间!跟我冲!”
圆圆手持八十斤精钢大锤,一马当先。大锤挥舞出呼啸的风声,将挡在面前的木栅栏连同两名敌兵一起砸飞出十丈远。
前方,一座极其奢华、用纯金丝线绣着天狼图腾的巨大王帐,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天狼部最高权力的象征。
大批的怯薛军(可汗禁卫)举着重盾,死死挡在金帐前方。
圆圆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她没有硬冲盾阵。目光越过那群惊恐的禁卫,锁定了立在金帐前方、高达三丈的那根粗壮图腾木柱。
木柱顶端,挂着一面迎风飘扬的巨大狼头帅旗。那是整个天狼部的精神脊梁。
“掩护我!”圆圆大吼。
身后几十名虎骑立刻调转弩口,对准盾阵的缝隙进行无差别的火力压制。箭矢钉在包铁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爆豆声。
圆圆双脚踩在马背上,腿部肌肉猛地爆发。
她借着战马的冲力,整个人凌空跃起。在半空中,她反手抽出腰间的短柄陌刀。
身形如隼,精准地落在图腾木柱的半腰处。精钢打造的马靴靴刺死死钉入木柱。
圆圆单臂发力,陌刀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咔嚓!”
三尺粗的图腾木柱被一刀斩断大半。
圆圆顺势一脚踹在断裂处。
巨大的图腾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着那面不可一世的狼头帅旗,轰然倒塌。直接砸穿了下方怯薛军的盾阵,惨叫声连成一片。
圆圆在半空中翻滚落地,顺手一把扯过那面巨大的狼头帅旗。
入手极度沉重柔软。是用整张极品雪狼皮缝制而成的。
“好料子。防水又防油。”
圆圆将帅旗胡乱卷成一团,塞进马鞍后面的皮袋里。嘴角勾起一抹土匪般的笑意。
“拿回去给嫂子当餐桌的桌布,肯定霸气。”
“公主!敌军的粮仓找到了!”副将指着大营后方那一排连绵的木屋。
“烧了!一粒粟米都别给他们留!”
圆圆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燃烧瓶。这是用高度烈酒和白磷混合制成的土制燃烧弹。
几十个玻璃瓶在半空中划过致命的抛物线,砸在木屋顶上。
白磷遇空气瞬间剧烈燃烧。无法扑灭的幽蓝色火焰,在狂风的助长下,迅速吞噬了整个粮仓区。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粮食碳化的味道,冲天而起。
“撤退!不许恋战!”
圆圆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陷入火海和混乱的天狼王庭。目标达成。粮仓被毁,帅旗被夺,可汗就算没死,也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三百虎骑迅速收拢阵型。前锋变后卫,连发弩交替掩护,顺着来时的路线狂飙突围。
天狼部的骑兵试图追击,却被大白虎旺财断后的几声咆哮吓得战马瘫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白衣死神”消失在茫茫暴风雪中。
一个时辰后。白狼关,大衍军营。
营地里燃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
三千将士列阵在营门两侧。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风中激荡。
远处的风雪中,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
三百名虎骑,一人不少,甚至连轻伤都只有几个。他们马鞍上挂着敌人的首级,背后背着缴获的战利品,凯旋而归。
圆圆骑在最前面的黑马上。银色重甲上挂满了冰冷凝固的血柱。
她将那面卷成一团的狼头帅旗,随手扔在地上。旗杆砸在结冰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娘的,热死老娘了。”
圆圆大口喘着粗气。剧烈的运动和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浑身像个大火炉一样向外散发着白气。
她抬起沾满鲜血的铁手套,毫无顾忌地抠住红缨兜鍪的卡扣。
“咔哒。”
沉重的头盔被她一把摘下,扔给旁边的副将。
绑头发的皮绳在激烈的战斗中早已崩断。
随着头盔的离去,一头如墨般漆黑、瀑布般顺滑的浓密长发,失去了束缚。在营地篝火那跳跃的光芒下,伴随着北风,肆意地披散在了她那张满是血污、却明艳得极具侵略性的俏脸上。
欢呼声卡在了三千将士的喉咙里。
整个大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几千个常年和她在泥地里摔跤、光着膀子拼酒、一口一个“萧兄弟”叫着的老爷们,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睛,下巴整齐划一地砸在了雪坑里。
那个抡着八十斤大锤、一巴掌能拍碎人天灵盖、酒量冠绝全军的混世魔王“萧小将军”。是个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