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伴驾?不,我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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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把墨汁溅在龙袍上,这辈子就能彻底告别养心殿了。

  毕竟,哪个老板会喜欢一个在工位上睡觉、还弄脏老板高定西装的员工?

  但我低估了萧景琰。

  或者说,我低估了一个常年被一群人精包围的帝王,对于「蠢货」的包容度。

  第二天午时。

  那个熟悉的、尖细的、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在听竹轩门口响起。

  「宣,林才人,养心殿伴驾——」

  我正抱着半个西瓜(御膳房王总管特供的反季水果),勺子僵在半空。

  「公公,」我咽下嘴里的瓜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是不是走错门了?昨儿个我才闯了祸,皇上不是让我滚吗?」

  王公公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哎呦,才人小主,皇上那是气话。再说了,皇上说了,昨儿个那墨磨得不错,浓淡适宜。今儿个折子多,还请您去搭把手。」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

  又看了一眼那张根本不容拒绝的笑脸。

  磨墨?

  我看他是缺个出气筒。

  ……

  再次走进养心殿。

  那种压抑的低气压依旧存在。

  萧景琰坐在御案后,身上换了一件紫色的常服,没戴发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少了分威严,多了分……疲惫。

  他的眼底有两团青黑。

  昨晚大概又没睡好。

  在这个到处都是算计的皇宫里,当皇帝,确实是个高危且高压的职业。

  「来了?」

  他头也没抬,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划了一道。

  「磨墨。」

  言简意赅。

  我认命地走过去,卷起袖子,拿起墨条。

  「沙沙——」

  单调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大殿里很安静。

  地龙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像个巨大的温室。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好闻的龙涎香,这种香味有安神的作用。

  对于一个刚吃饱了西瓜、又被强行拉来加班的咸鱼来说。

  这里,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卧室。

  我努力睁大眼睛,盯着砚台里慢慢变黑的墨汁。

  不能睡。

  昨天溅了袖子,今天要是再出洋相,估计就不是「滚」那么简单了。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清醒了三秒。

  然后,困意像潮水一样,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

  萧景琰批奏折的速度很快,但他似乎并没有要跟我说话的意思。我就像个透明的摆件,杵在他旁边。

  半个时辰过去了。

  我的腿开始发酸,腰开始发僵。

  眼皮像是挂了两个铅球。

  我偷偷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御案旁边的那个……软塌上。

  那是皇帝平时小憩的地方。

  铺着厚厚的明黄色锦垫,上面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好抱的引枕。

  看起来……真软啊。

  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了。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理智小人说:那是龙榻!那是你能做的吗?那是掉脑袋的!

  咸鱼小人说:就坐一下,皇上正忙着呢,看不见。

  咸鱼小人一脚把理智小人踹飞了。

  我鬼使神差地往那个方向挪了一小步。

  萧景琰没反应。

  又挪了一小步。

  还是没反应。

  我胆子大了。

  趁着他低头看一份长长的奏折时,我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的动作,像只蜗牛一样,蹭到了软榻边。

  然后。

  轻轻地,坐了半个屁股上去。

  呼——

  那一瞬间,我的灵魂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太舒服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本来只想坐一会儿,缓缓腿。

  但那锦垫实在是太软了,那引枕散发出的熏香实在是太催眠了。

  不知不觉,我的上半身开始倾斜。

  慢慢地,慢慢地……

  靠在了引枕上。

  再然后。

  眼睛闭上了。

  世界清静了。

  ……

  我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那种凉意不是风,而是一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像是有两道x光,正在扫描我的脸。

  我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放大的、俊美无俦的脸。

  萧景琰。

  他就站在软榻边,弯着腰,双手撑在我的身体两侧,那张脸离我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倒映着我惊恐万状的脸。

  以及……

  我嘴角那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吸溜。」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下口水。

  空气凝固了。

  萧景琰的视线随着我的动作,落在了我的嘴角,然后又移回到我的眼睛上。

  他的表情很精彩。

  震惊,嫌弃,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想笑又憋住的扭曲。

  「林舒芸。」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是猪吗?」

  「朕让你磨墨,你在朕的御榻上……流口水?」

  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仅睡了龙榻,还画了地图。

  这是亵渎皇权!这是大不敬!这是要诛九族的!

  我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跪下求饶。

  结果因为睡得太久,腿麻了。

  「扑通。」

  我直接从软榻上滚了下来,摔在了萧景琰的靴子上。

  「皇上饶命!」

  我抱着他的腿,眼泪说来就来(吓的)。

  「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是被……被梦魇住了!」

  「梦魇?」

  萧景琰冷笑一声,低头看着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腿上的我。

  「做什么梦了?梦见吃猪蹄了?」

  我老脸一红。

  还真让他猜着了。

  梦里那个红烧猪蹄太香了,我忍不住就……

  「没……没吃猪蹄。」

  我试图狡辩。

  「臣妾梦见……梦见皇上在治理水患,臣妾感动得流下了……激动的口水。」

  萧景琰:「……」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把自己腿上这个挂件踢飞的冲动。

  但他没有踢。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自从这个女人睡着后。

  这御书房里那种让他烦躁不安的压抑感,竟然消失了。

  他常年有头疾,那是思虑过重、加上宫里那些乌烟瘴气的算计导致的。只要一进御书房,他就觉得脑仁疼。

  但今天。

  就在林舒芸那个没心没肺的呼吸声响起之后。

  那种如影随形的头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她的呼吸很匀称,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像是一种天然的白噪音。

  而她头顶散发出来的那种……怎么说呢?

  那种「我就想躺着,天塌下来也别烦我」的咸鱼气场,竟然中和了这御书房里的肃杀之气。

  萧景琰看着地上这个毫无形象的女人。

  突然觉得,留着她,似乎比杀了她有用。

  这就好比养了一只猫。

  虽然这只猫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还会挠你一下,但在你累的时候,看着它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晒太阳,你也会觉得……

  这该死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起来。」

  他动了动腿。

  「把口水擦干净。」

  我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掏出手帕一顿狂擦。

  「谢皇上不杀之恩!」

  「朕没说不杀。」

  萧景琰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虽然他根本没碰到我的口水,但他那是嫌弃的心理作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从那一堆奏折里抽出一本烫金的折子,扔给我。

  「打开。」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折子。

  打开一看。

  《秋猎随行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皇后,苏贵妃,几位得宠的嫔妃,还有王公大臣。

  在最后一行。

  赫然写着三个字:

  【林才人】。

  墨迹还是新的。

  显然是他刚添上去的。

  我手一抖,折子差点掉地上。

  秋猎?

  那可是要骑马、射箭、在野外风餐露宿的苦差事!

  还要跟这帮宫斗冠军们在荒郊野外待半个月!

  对于一条只要离开床超过三米就会死的咸鱼来说,这简直就是流放!

  「皇上……」

  我抬起头,一脸凄苦。

  「臣妾能不能……不去?」

  「理由。」

  「臣妾……臣妾晕车。」

  我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虚弱状。

  「一坐马车就吐,还会晕马。要是惊扰了圣驾,臣妾万死莫辞。」

  「晕车?」

  萧景琰挑眉。

  「朕记得,你进宫的时候,坐了一路的马车,也没见你吐过。」

  「那是……那是臣妾强撑着!」

  「那正好。」

  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这次也强撑着。」

  「朕特意让人给你备了一辆车。没顶的,通风。」

  没顶的?

  那不就是敞篷车?

  大冬天的,去围场,坐敞篷车?

  这是要冻死我啊!

  「皇上,臣妾还有病……」

  「太医说你壮得像头牛。」

  「臣妾……臣妾不会骑马。」

  「朕让人把你绑在马上。」

  「臣妾……」

  「再多说一个字。」萧景琰拿起朱笔,在那名单上我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朕就把你挂在旗杆上,当吉祥物。」

  我闭嘴了。

  我在心里默默竖起中指。

  暴君。

  没人性。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报复我刚才睡了他的软塌!

  「怎么?不乐意?」

  萧景琰看着我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

  连带着昨晚没睡好的头痛都彻底消失了。

  「臣妾……不敢。」

  我咬着后槽牙。

  「臣妾谢皇上……隆恩。」

  「这就对了。」

  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

  「回去准备吧。三天后出发。」

  「记得带上你那个灵敏的鼻子。」

  「这次秋猎……」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幽深,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怕是不太平。」

  我心里一惊。

  不太平?

  我下意识地开启了「视界」。

  看向那本烫金的名单折子。

  刚才还没注意。

  现在一看,我才发现。

  那本折子上,竟然缠绕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凶险的……

  「血气」。

  不是红色的血。

  是黑红色的。

  那是死气。

  而且,那股死气最浓郁的地方,不是别处。

  正是那个刚被他写上去的名字——

  【林才人】。

  不。

  不仅仅是我。

  还有那个龙飞凤舞的御笔签名——

  【萧景琰】。

  两条死线,纠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这次秋猎。

  是个局。

  一个要把我和皇帝,一锅端的死局。

  我咽了口唾沫。

  突然觉得,刚才那个敞篷车的惩罚,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哪里是去打猎。

  这分明是去送人头啊!

  「皇上……」

  我弱弱地开口。

  「臣妾突然觉得,晕车其实也能治……」

  「只要不去,臣妾愿意在听竹轩抄一万遍《女则》!」

  萧景琰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晚了。」

  「回去收拾行李。」

  「少带点吃的,多带点脑子。」

  「滚吧。」

  我抱着那本仿佛烫手的折子,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养心殿。

  站在寒风中。

  我看着手里这本「催命符」。

  欲哭无泪。

  我想睡觉。

  我想躺平。

  我想吃肘子。

  为什么老天爷非要逼着一条咸鱼去拯救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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