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切换到下一条:
素坤逸路,暹罗明珠酒吧的施工现场。
镜头扫过忙碌的工人和已经立起来的霓虹灯招牌框架,画外音播报着“昔日知名娱乐场所即将重新开业”的简讯。
肖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家酒吧,他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
他正是在那里接到了林家的委托,让他去截杀一帮刚来曼谷的中国大陆人。
那一夜,他亲手把那个叫李湛的人逼到了绝境。
可那人没死。
不仅没死,还阴魂不散地搅动了整个曼谷。
林家垮了,山口组换人了,他信家族和军方打起来了。
这一切背后,到底有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肖恩之前判断是有的。
所以他带着人躲进了这片鬼地方,整整几个月不敢露头。
但现在……
暹罗明珠开始装修了,可那个人还在东莞,据说已经公开露面好几次。
林家的巨变,山口组的火并,真的会是他在背后操控吗?
一个在曼谷毫无根基的外来户,能有这么大能量?
肖恩心里的判断开始动摇。
“老大?”
迈克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肖恩回过神来,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沙发扶手上。
“不管那么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铁皮的缝隙看向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北美那边的单子,不能拖。
医生,你带人去联系以前合作过的几个本地帮派——
血窟那个披汶,不是一直跟我们有过生意往来吗?
他手里人脉广,让他帮忙打听,谁手里有稀有血型的‘货’,价钱好商量。”
“披汶那老东西,胃口可不小。”
老林嘀咕。
“给。”
肖恩冷冷道,
“只要能找到货,分他三成利。
等这单做完,咱们再考虑搬家的事。”
凯恩收起狙击枪,站起身,
“老大,
你说那个李湛,会不会真的就这么算了?
他手下那几个人,最近可一直在曼谷转悠。”
肖恩沉默了几秒。
“他手下那几个,不足为惧。”
肖恩的声音低沉,像在说服自己,
“真正的狠人是李湛本人。
只要他不亲自来,凭那几个货色,动不了我们。
再说了,曼谷这么大,我们藏得这么深,他们上哪找?”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电视里定格的暹罗明珠画面,眼神复杂。
“我总感觉,这潭水浑得很。
但我们得先活着,才能看清到底谁在浑水里摸鱼。”
夜深了。
废弃仓库外,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包车悄然驶出,消失在曼谷错综复杂的背街小巷里。
车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安全屋里,水生刚刚锁定了一条新线索。
“周哥,查到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那个在贫民窟打听血型的人,最后接触的,是披汶手下一个小头目。
披汶,就是那个控制着曼谷地下‘血窟’的老家伙。
他手里一直养着一批流浪汉和偷渡客,专门卖给做器官买卖的人。”
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
“披汶……肖恩的下线,终于露头了。”
段锋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
“周哥,要不要今晚就摸过去?”
“不急。”
老周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刚醒,还没咬钩。
等它咬实了,咱们再收线。”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曼谷市中心那片璀璨的灯火。
“湛哥很快就到了。
等他回来,咱们再动手。”
窗外,
夜风吹过,带着雨季来临前最后一丝燥热。
天使之城的上空,乌云正在悄悄汇聚。
——
刘天宏的葬礼,办得低调而仓促。
三天后,东山公墓。
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大多是刘家的远亲和一些不得不来走个过场的官场同僚。
曾经在东莞呼风唤雨的刘副市长,
就这么被塞进了那一尺见方的水泥格子,连块像样的墓碑都还没来得及立。
周文韬没有出席。
他坐在市委家属院的书房里,
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三泡,茶汤从浓转淡,像极了这三天来的局势。
“规划局的老陈,昨天主动来汇报工作了。”
周文韬放下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秘书,
“你怎么看?”
秘书姓方,三十出头,是周文韬从基层一手提拔起来的,办事稳妥,嘴严。
他微微欠身:“陈局长这是投诚。
刘天宏死后,他那边压力最大,城南那块地的屁股擦不干净,
不赶紧找棵大树靠着,纪委随时能请他喝茶。”
周文韬点了点头,没说话。
方秘书继续说:
“这两天主动来汇报工作、请示意见的,已经有七个了。
规划、国土、建设,刘天宏原来的基本盘,松了一大半。”
“松了,不代表就能接住。”
周文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那棵老槐树,
“刘天宏在东莞经营十几年,盘根错节。
现在树倒了,根还在。
那些没来的,有的是还在观望,有的是心里有鬼,还有的,是等着我们开价。”
他转过身,看向方秘书,
“告诉那几个主动来的,好好干,以前的事,只要不过线,可以既往不咎。
但得拿出诚意来——
刘天宏以前那些烂账,该交的交,该说的说。”
“明白。”
方秘书走后,周文韬重新坐回茶台前。
不急。
他对自己说。
刘天宏这棵树,不是一天长起来的,也不可能一天挖干净。
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才是官场上的正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文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
傍晚六点半,
长安镇某处高档住宅小区。
夕阳的余晖从厨房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米白色的瓷砖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盖住了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却盖不住那股炖排骨的香气。
秦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莲藕排骨汤。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紧紧包裹着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的大腿,
随着她翻炒的动作,那饱满的曲线在夕阳里晃出一道道柔软的波浪。
上身是一件贴身的黑色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盛出一勺汤尝了尝,
满意地关了火,转过身,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客厅。
沙发上,李湛靠坐着,
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目光却没落在上面。
小倩趴在他旁边的茶几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高考数学模拟卷。
她穿着一件露肚脐的紧身白色短t恤,下摆刚及腰间,
一动就隐约露出平坦的小腹和平行的马甲线。
下身是那条她最爱的破洞牛仔裤,
膝盖处两个大洞,露出白皙的皮肤,裤脚磨得毛糙糙的。
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正盯着卷子,但隔一会儿就往旁边瞟一眼,瞟的是李湛。
秦姐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太懂女儿了。
那丫头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也难怪。
李湛这次回来,小倩眼里的光就没暗过。
昨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他多少次,秦姐都数不清。
秦姐收回目光,继续盛汤,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今晚,是他留在她们这的最后一夜。
过两天他就要走了,去泰国,不知道又要多久才回来。
小倩那丫头肯定会找机会往他身边凑,
她这个当妈的,能说什么呢?
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那个夜晚开始,
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母女和他”那么简单。
有些事,心照不宣,但谁都没有说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