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东郊,夜色如墨。
废弃的重型卡车汽修厂隐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腐败的泥土气息。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生锈的铁皮棚下,引得无数飞虫在灯罩下疯狂乱撞。
阿虎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
犹如一只没有重量的夜猫,悄无声息地趴在距离汽修厂大门不到二十米的废弃轮胎堆后。
他身边,
两名精锐手下同样屏息凝神,借着夜视仪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虎哥,
山口组的情报没撒谎,确实是个破烂的黑仓。”
一名手下压低声音,指了指大门方向。
阿虎眯起眼睛。
汽修厂生锈的大铁门虚掩着,门后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破木桌。
四个穿着花衬衫、看起来流里流气的本地马仔正围在桌前打牌。
桌上散落着几个空掉的啤酒瓶,旁边还放着两把老式的雷明顿霰弹枪。
“一对K!给钱给钱!”
一个马仔把牌往桌上一摔,操着泰语大声嚷嚷着,
一边伸手去抓桌上的泰铢,一边抱怨道,
“妈的,
这破地方连个风扇都没有,蚊子能把人吃了。
真不知道上面为什么要咱们几个在这里守着两个废人!”
阿虎心头一动,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同幽灵般绕过正门,
借着荒草的掩护,摸到了汽修厂侧面的一排生锈的通风管道旁。
阿虎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顺着排风扇的百叶缝隙往地下室里看去。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墙角的陈天豪!
曾经不可一世的陈家大少,
此刻浑身脏污,头发像枯草一样黏在额头上,
正抓着一个冷硬的盒饭狼吞虎咽,吃得直翻白眼。
而在距离陈天豪不远处的另一根柱子旁,
土炮正靠在墙上打盹,脚上还拴着一条象征性的铁链,
看起来虽然比陈天豪稍微好点,但也明显是被软禁的状态。
“是天豪少爷!还有土炮!”
手下在耳麦里激动地低呼。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仔细观察了地下室的结构,
除了入口处有一道铁门,里面没有任何重火力布防,甚至连个像样的看守都没有。
“看来李湛是真的把曼谷当成他自己的后花园了,以为藏在这里就万无一失。”
阿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没有贪功冒进,既然确认了目标和防守火力,今晚的任务就已经圆满完成。
“撤。
回去向忠伯复命!”
三道黑影迅速融入夜色,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一个小时后,
曼谷市区的隐秘据点。
忠伯听完阿虎的汇报,
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终于拨云见日,露出了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
忠伯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丁瑶那个女人这次还算识相。
外围四个马仔,地下室没有重火力。
李湛这个大陆仔,终究还是太嫩了,
以为林家倒下曼谷的天下就姓李了,狂妄自大,这就是他的死穴!”
“忠伯,
兄弟们的枪都已经擦热了。”
阿虎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今晚就能摸进去。
四把雷明顿,我保证他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能把天豪少爷安安稳稳地带出来!”
“既然确认了,就绝不能拖,以免夜长梦多!”
忠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这等大事,必须立刻向香港的陈光耀汇报。
电话拨通,
忠伯将今晚侦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老爷,
天豪少爷已经确认就在东郊汽修厂。
看守的只有几个本地的杂鱼,
李湛的主力估计都在素坤逸路守着那个新酒吧。
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电话那头,陈光耀沉默了片刻。
作为一个老江湖,
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太过于顺利的违和感。
但连日来陈天豪失踪带来的家族耻辱感,以及阿虎亲眼所见的侦察结果,最终还是让天平倾斜。
“阿忠,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陈光耀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与狠辣,
“既然摸清了底,那就动手!
今天晚上,我要你不仅把天豪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还要把那几个看门狗的脑袋砍下来,给我挂在李湛那个什么‘暹罗明珠’的大门上!
让他知道,
得罪我们香港陈家,在东南亚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是!老爷!”
挂断电话,忠伯转过身,
看着房间里已经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二十几名“阿虎”小队精锐,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检查弹药!”
“今晚,踏平东郊汽修厂,接天豪少爷回家!”
——
与此同时,
曼谷市区,李湛的隐秘安全屋地下室。
墙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正以幽绿色的夜视画面,清清楚楚地回放着刚才阿虎三人在汽修厂外围摸爬滚打的每一个动作。
从他们潜伏在轮胎堆后,到摸到通风口偷窥,
每一个细节,甚至连阿虎在耳麦里低语时的口型,
都被安装在暗处的军用级红外高清摄像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水生坐在控制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一段截获的微波通讯音频解码播放出来。
“……确认是天豪少爷!还有土炮!
撤,回去向忠伯复命!”
听着监听音箱里传出阿虎自鸣得意的声音,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冷笑。
“湛哥,
三只老鼠刚走。”
水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屏幕的幽光,
“这套从巴顿那边弄来的军用监听设备确实好用,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就跟在玻璃罐子里爬的虫子一样,被人从头看到尾。”
李湛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
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缭绕的青烟模糊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庞。
“鱼咬钩了。”
李湛将香烟送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极致冰冷。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周和段锋。
“忠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既然他的人已经亲眼‘确认’了陈天豪的安全,
以他那种急于在陈家主子面前立功的心理,他绝对不会等到明晚。
今晚,就是他们倾巢而出的时候。”
老周那张刀削斧劈般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那把已经保养得锃亮的战术匕首,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三十六个兄弟已经在汽修厂地下的防爆夹层里憋了一天了。
枪管都快焐出锈了。”
李湛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座静静矗立在黑夜中的废弃工厂。
“周哥,带锋子去吧。”
李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座曼谷地下世界为之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告诉兄弟们,今晚不用留活口。
把这二十几条香港来的狗,全给我埋在东郊的烂泥里当肥料。”
“明白!”
老周和段锋齐齐立正,眼底燃烧起疯狂的战意。
大网已经彻底收紧,
这场以陈天豪为诱饵、以整支陈家精锐为祭品的血腥围猎,
终于在曼谷闷热的夜色中,拉开了最致命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