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市郊,
一处极其隐秘而古雅的中式园林别墅内。
这里没有泰式的金碧辉煌,反而处处透着中国江南水乡的清幽。
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别墅后院的凉亭里,
一位面容和蔼、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六旬老者,正手法极其讲究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在沸水的冲泡下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醇香。
坐在老者对面的,
是一位穿着素雅旗袍、气质高贵绝伦、岁月似乎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的中年美妇。
这两人,正是泰国政坛乃至商界真正的定海神针——他信与英拉兄妹。
作为第四代泰国华裔,他们私下里依然保留着浓厚的中华传统。
“大哥,
尝尝,水温刚刚好。”
英拉端起一杯红艳的茶汤,轻轻放在他信面前。
他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茶。
外面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你倒是还有闲心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头子品茶。”
“越是乱,
这茶才越有味道不是吗?”
英拉优雅地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一份绝密情报文件,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三分嘲弄、七分睿智的冷笑。
“昨晚通罗区‘樱之夜’的事,想必大哥已经看过了。
巴颂那个宝贝侄子丹泰,被人用枪托把鼻梁骨都给砸碎了。”
“那个丹泰,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信冷哼了一声。
“所以,
我才一直按着底下的人,从来不去动这个蠢货啊。”
英拉的美眸中闪过极其深邃的政治智慧,她轻笑着说,
“很多人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容忍丹泰这种纨绔在曼谷横行霸道。
其实,留着他,对我们才是最大的好事。”
英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丹泰就像是一只附着在巴颂身上的吸血虫和招灾符。
他每一次在外面惹是生非,巴颂就得动用军方或者政界的资源去给他擦屁股。
擦得多了,自然就会得罪各方势力,自然就会留下把柄。”
“你看,”
英拉指着情报上的照片,笑容越发明媚,
“这次这个蠢货,
不仅在山口组的场子里闹事,还惹出了一支身份不明、火力极猛的武装势力。
这下,巴颂那老狐狸连觉都睡不着了吧?”
他信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
这支打人的神秘势力,和前几天灭了披汶的那批人,是一伙的?”
“是谁的人根本无所谓。”
英拉语气平淡,却透着掌控全局的霸气,
“只要是跟巴颂不对付的势力,对我们来说就是好势力。
巴颂现在失去了地下世界的‘白手套’,又被这伙神秘人牵制了精力,
这正是我们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你想怎么做?”他信问。
英拉理了理旗袍的裙摆,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属于女总理的杀伐决断展露无遗:
“巴颂不是想偷偷查这伙人吗?
那我们就让这件事彻底曝光在阳光下!
大哥,你通知我们在国会的议员,
明天联合警察总署,提出一份‘关于严打曼谷涉黑暴力事件’的专项提案!”
英拉冷笑连连,
“我们要名正言顺地要求警方全面介入‘樱之夜’斗殴案和披汶被杀案!
警方一直是我们的人,
只要警方大张旗鼓地查,巴颂的军方情报网就只能缩回壳里。
我要让巴颂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曼谷的那些残存势力,被警方以‘扫黑’的名义,一个个名正言顺地拔掉!”
他信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清幽的凉亭中回荡,
“好!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没有了地下的白手套,
明面上又被警察压制,我看巴颂这老匹夫,这次怎么度过这个难关!”
曼谷的早晨,阳光明媚。
但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一场由李湛扇动翅膀而引发的超级政治风暴,
已经朝着传统派大佬巴颂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
——
东莞长安,
某处龙蛇混杂的城中村。
正午的日头毒辣地炙烤着逼仄的巷道,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暑气和路边大排档浓烈的爆炒油烟味。
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廉价出租屋内,却拉着厚厚的窗帘,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屋里的冷气开到了最低,
四个身材魁梧、眼神犹如西伯利亚饿狼般的男人,正围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桌,大口吃着打包回来的猪脚饭。
“这南方的天儿,真特么闷得慌,像要把人沤烂了一样。”
说话的汉子眼角带着一道刀疤,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猛灌了一口冰啤酒。
他叫老六。
几天前,就是他在长安的“夜色”夜总会里,偶然间惊鸿一瞥,
认出了那个隐姓埋名、被大少下了死命令全网追杀的杀神李湛。
虽然当时只看到了一个侧脸,
但李湛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杀气,老六这辈子都忘不掉。
也正是因为他带回去的那条线索,才引得他们这群东北群狼一路追踪到了东莞。
坐在老六对面的,
是一个五十多岁、眼神阴鸷中透着极其深沉算计的中年男人。
屋里这几个桀骜不驯的悍匪,
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贾叔”。
作为东北那位通天大少身边最核心的智囊,
贾叔虽然穿着普通的衬衫,但举手投足间那股阴沉的老辣气息,
却让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都显得有些压抑。
“老六,沉住气。
咱们是来拔牙的,不是来旅游的。”
贾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劣质的茶水,
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精瘦汉子,
“豹子,
这两天你在道上摸底,摸出什么名堂了没?
这个统治了东莞整个地下世界的‘湛哥’,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叫豹子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忌惮。
“贾叔,六哥,
我这两天把东莞大大小小的场子和道上的暗线都摸了一遍。
如果传闻没夸大,那这个人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怪物。”
豹子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一年前,东莞地下还是群雄割据。
但自从这个‘李湛’出现后,整个东莞的黑道就变天了。
你们还记得本地那个极其嚣张的刘家吗?
听说就是一个月之间,被这个李湛连根拔起,
刘家核心人物死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
老六咀嚼猪脚的动作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个月之间灭了地头蛇?
传闻肯定有夸大成分,
但是这手段,确实像他当年在军区单枪匹马挑翻大少庄园时的狠劲儿。”
“还不止这些!”
豹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道上越传越邪乎。
说他单枪匹马能躲子弹,说他手底下养着一批从不见光的死士。
更邪门的是,他在东莞不仅黑道通吃,白道上更是稳如泰山。
听说……
他跟本地那个只手遮天的政商巨无霸‘周家’,有着极深的牵扯。
周家老爷子甚至默认了他作为周家外围‘清道夫’的身份。”
贾叔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黑白通吃,豪门庇护……”
贾叔浑浊的眼中精光四射,冷笑了一声,
“一年时间,
从一个犹如丧家之犬的孤狼,摇身一变成了南国的地下皇帝。
那个女人的死,真的把这头狼逼成了一代枭雄啊。”
听到“那个女人”这四个字,
屋里的空气瞬间死寂,几个东北汉子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忌惮。
那是李湛的逆鳞,
也是当年那场血色风暴、导致大少震怒的根源。
“枭雄个屁!”
老六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变形,
“贾叔,我觉得不对劲!
这两天晚上,
我们兄弟去他的‘皇城夜总会’踩点,远远地看了那个‘李湛’好几眼。
那孙子每次出现都像个大老爷一样被十几个保镖围着。”
老六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贾叔,
当初在‘夜色’夜总会,我可是亲眼见过他的!
真正的李湛,眼神冷得像刀子,站在那里那种上位者的气息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可现在东莞这个,
虽然长得挺像,连走路的姿势都像,但眼神太空了!
就像个没见过血的软蛋!”
贾叔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你是说……
金蝉脱壳?替身?
他为什么要在自己老巢安排一个替身?”
贾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以李湛那种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性格,
确实不可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天天待在安保最严密的场子里摆谱。
“是不是替身,试试就知道了!”
老六眼神一狠,直接将一把锋利的三棱军刺拍在桌面上,
“今晚我再去一趟‘皇城’。
我不管他身边围了多少人,我亲自上去探探他的底!
如果他是个连我一招都接不住的西贝货……
那老子就先给他放点血,看看真正的李湛到底藏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