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大帐内。
巴图尔珲台吉坐在那里安静的用小刀吃着肉,身边的美貌异族女子在为他倒着马奶酒。
下面则是无数的将领在大呼小叫。
而不远处则是坐着一些弗朗机的教官,那些臭烘烘的人此时搂着女人在上下起手。
他只是冷冷的瞧着却不多说什么。这些家伙基本上一无是处,酗酒、爱女人、贪婪。可他们却对火器很厉害,他们训练过后的军队很强大。
起码巴图尔珲台吉很满意,因为准噶尔最近两个月来多次派兵去袭扰那个叫朔风的汉人势力,他们竟然如同缩头乌龟一般不敢出来。
他现在还是在试探。毕竟上次大战,让准噶尔损失了一万人马。后来那些骑兵的袭扰对他们的影响依旧很大。
因此他也在考虑,是直接大军压过去决战还是再等等?
“大汗,咱们出兵吧,灭了那些汉人。去年好多咱们蒙古族的勇士脱离了汉人。虽然他们是叛徒。可他们也说了。汉人内部又开始出现了内乱。
对很多的优秀将领进行了杀伐,还将很多的蒙古族勇士和信仰伊教的勇士赶了出去。
正是好机会啊!”
“是啊!大汗,那些可恶的汉人竟然侵占西域这么多的地盘,还屠戮了辉夜和杜尔伯特部落。他们不讲道义,竟然将车轮放倒。无数人被杀。
我们必须要复仇”
“是啊!大汗。我可做先锋,直接灭了他们,夺回吐鲁番”
巴图尔珲台吉抬手,随即他大声道:“点兵。我们聚齐四万兵马,一定要灭了汉人。同时我们的火器部队也随我们出征。
五千人马守卫伊利,五千人马守卫和布克赛尔。还有很多的部落如今已经聚集到和布克赛尔,我将灭了汉人后,就在那里建造我们的都城。
届时我们灭了汉人,让各部落再出兵两万汇聚休整后直接南下灭了叶尔羌汗国”
“可汗”
“可汗”
“可汗”
那日后。巴图尔珲台吉起兵四万朝着朔风而来。
……
叶尔羌汗国
阿布都拉哈汗站在黄金帐外,他看着遥远的北方。
“本来去年就是机会,可内部不平,还是耗费不少时间。准噶尔想打我叶尔羌,哼,你们和汉人打生打死。这一次也该我统一西域了。”
说罢,他大步走进帐内。
“去,召集大军,此战本汗要集齐我叶尔羌汗国六万大军北上”
“是”
就在叶尔羌汗国尽起六万大军北上,可这一次他的目标却是朔风的地盘。
而陈奇他们也已经出发,陈奇每日最多的时间就是在地图上。
这一日,突然有快马来报。
“启禀将军,叶尔羌汗国起兵六万朝着我们杀来”
“撕”
徐冰和陆杰深吸一口气。二人纷纷看向了陈奇。
“稍等,我研究研究”
……
五月二十三,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
太阳刚升起来,沙子就已经烫脚。陈朔蹲在一座沙丘后面,面前铺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无影趴在他旁边,眯着眼往北看。
“主公,再往前走一天,就没水了。”
陈朔没抬头。
“带了多少?”
“每人三皮囊,驮马还有八十桶。”
陈朔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
“三天。三天之内,必须走出去。”
无影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走不出去呢?”
陈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直接踹了一脚
“丫丫个屁的,忘了军校里面教你们的?忘了将你们丢在沙漠里,如何找寻水源?这个还要教吗?”
无影嘿嘿一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吗?”
“滚蛋”
“好嘞”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特战营,拿出你们的本事来。找水源,他奶奶的。”
三千朔影卫,两千静岳军,两千振雄军,三千疾风营。一万人,五千匹马,三百匹骆驼,八十桶水。以及前方继续寻找水源的特战营,他们依旧在前行。
可惜,沙漠如何那么好过。
往北三百里,是沙漠尽头。
再往北两百里,是和布克赛尔。
那里有准噶尔的后备军,两万人。
还有巴图尔珲台吉的老营。
……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桶水见了底。
即便找到了水源,但奈何人太多。人还能撑,可有些马不行了。
已经有二十几匹马倒在路上,被人割了肉,驮到别的马上。肉还新鲜,能撑两天,马血可喝,水给马,就这么,一直朝着目标而去。
陈朔骑在马上,脸色发灰,嘴唇干裂,但眼睛还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万人,现在还剩九千五。掉队的五百,不知道是死是活。可陈朔知道不怪他们,一望无际的沙漠,尤其前几日还遇到了大沙暴。
无影从前面跑回来,勒住马。
“主公,翻过前面那道梁,就能看见绿洲。”
陈朔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一口气走出去。”
无影愣了一下。
“人撑得住吗?”
陈朔看着他。无比的冷酷。
“撑不住也得撑。明天太阳一出来,没水,全得死。”
无影没再说话,打马往前跑。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万人翻过了那道梁。
前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看不真切。但风里有一股腥气,那是草的味道,是水汽的味道。
有人开始哭。
陈朔没哭。他勒住马,站在梁上,往北看。
那里,有火光。
和布克赛尔。
……
石河子
同一时刻,往西八百里。
石河子。不是现在的石河子,是三百多年前的石河子。这时候没有城,只有一条河,河边长满了石头,石头缝里钻着红柳和梭梭。
萧破军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对岸,是准噶尔的大营。
他们依旧遇上了,似乎是宿命的敌人。来到西域的那刻,萧破军没想过,西征这么难打,更没想到准噶尔会成为如此厉害的劲敌。但终归要打,就在这时候。
打败了准噶尔,打败了叶尔羌,得到西域。
他萧破军才有机会和后金,哦,不,是满清,才可能和满清去打,去复仇。曾经的那些敌人终究要有一个结果。
四万人,帐篷从河边一直扎到山脚下,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的蘑菇。火把点起来的时候,那一片白就变成了橘红色,像着了火。
林立站在他旁边。
“四万,加三千火枪手,加三十个弗朗机教练。还有火炮”
萧破军没说话。
丁白缨从后面走过来。
“探子回来了。他们的火枪队在大营东侧,单独扎营,由弗朗机人亲自带。骑兵主力在西侧,分三路。”
萧破军开口。
“丁修呢?”
“在北边二十里,盯着他们的运粮道。”
“李定国呢?”
“在南边山沟里藏着,等着抄后路。”
萧破军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沙地上画了几道。
“四万人,正面摆开,咱们八千对四万,打不了。”
他指着东边。
“但他们的火枪队,单独扎营。弗朗机人牛气,觉得自己有火器就了不起,看不起那些骑马的。”
他抬起头,看着丁白缨。
“你的人,能挡住他们骑兵几次冲锋?”
丁白缨想了想。
“三次。最多四次。”
萧破军点了点头。
“够了。”
他站起来。
“明天天亮,我去叫阵。”
林立想了想,这是战场,他是主帅。
……
第二天天亮,萧破军带着八百人,站在河边。
对岸,准噶尔的人出来了。
领头的叫巴图尔,不是珲台吉,是珲台吉的侄子,二十来岁,骑一匹白马,手里提着一把弯刀。他身后跟着五千骑兵,黑压压一片,马蹄踏得地面发颤。
萧破军身边只有八百人。
巴图尔勒住马,往对岸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汉人,你们就这点人?”
萧破军没说话。
巴图尔挥了挥手。
三千骑兵开始过河。
河不深,只到马肚子。但河底全是石头,马蹄踩上去打滑,走得慢。
走到一半的时候,萧破军挥了挥手。
身后的八百人竟然纷纷举起燧发枪。
“放。”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准噶尔骑兵倒下一排,人喊马嘶,河水被染红了。
巴图尔愣了一下,然后大吼。
“冲!冲过去!”
五千骑兵继续往前冲。
第二排枪响。
又是一排人倒下。
第三排枪响。
三排枪打完,准噶尔的人已经冲到岸边了。
萧破军手中的枪竟然放下。突然大喝一声。
“撤。”
八百人调转马头就跑。
巴图尔追了一程,追到一片洼地前面,突然勒住了马。
洼地里,整整齐齐站着三千人。
阵型像一只刺猬,长枪朝外,火铳手站在枪林后面,手榴弹挂在腰上。
丁白缨的静岳军。
巴图尔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下,身后的山梁上,突然冒出来无数人头。
林立的黑云骑。
巴图尔脸色变了。
“撤!”
来不及了。
林立的骑兵从山梁上冲下来,像一把刀,斜斜地切进准噶尔骑兵的侧翼。三千骑兵本来就被燧发枪打乱了阵型,又被静岳军挡住去路,现在侧翼被冲,一下子乱了。
萧破军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八百人已经重新列阵,挡在他面前。
他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最前面。
“吹号。”
号角响起来。
四面八方的山梁上,一队又一队的人冒出来。
四千黑云骑,四千第一军人对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
半个时辰后,巴图尔带着不到五十的亲卫逃了回去。
萧破军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对岸,准噶尔的大营里,号角声此起彼伏。
四万人,开始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