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开始上菜。前菜是本地特色的鳄梨沙拉和椰子虾。
李朴注意到，李桐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刀叉用得熟练。她不太参与男人们的商业话题，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有人提到她时微笑回应。
但她的存在感却很强。至少对李朴来说，很强。
每一次她伸手拿水杯，每一次她微微侧头听人说话，每一次她轻声和张凡交谈，都牵动着李朴的注意力。他努力集中精神参与桌上的对话，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这个安静的身影。
主菜是烤羊排和咖喱鸡。张凡热情地给李朴夹菜：“尝尝这个，这家酒店的招牌。李老板，不是我说，你平时在鸡场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
“鸡场的食堂也不错。”李朴说，“我们请了本地厨师，工人们都说好。”
“那能一样吗？”张凡摇头，“工作餐和宴席两码事。桐桐你说是不是？”
李桐点点头，看向李朴：“你们鸡场还给工人提供三餐？”
“提供午餐和晚餐。”李朴说，“早餐工人自己解决，但食堂提供热水和简单的面包。我觉得，工人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个理念好。”秘书赞许道，“很多企业只想着压成本，舍不得在工人福利上投入。”
“其实算下来不亏。”李朴认真分析，“工人不用自己带饭，节省了时间；食堂统一采购，成本可控；更重要的是，工人们有了归属感，流失率降低了。我们鸡场的工人，工龄三年以上的占40%。”
桌上的人都点头。李桐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
“李老板管理确实有一套。”张凡又拍李朴的肩，这次力道大了些，差点把李朴拍到李桐身上。
李朴下意识地稳住身体，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李桐的手臂。柔软的布料下，是温热的皮肤触感。
两人同时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抱歉。”李朴低声说。
“没事。”李桐的声音更轻。
这个小插曲让接下来的几分钟气氛有些微妙。李朴专注地切着羊排，李桐小口地喝着汤，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张凡看在眼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餐后甜点是芒果布丁。服务员端上来时，李桐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喜欢芒果。
这个小细节被李朴捕捉到了。他把自己的那份往她那边推了推：“我不太吃甜的，这份也给你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李桐的脸又红了：“不用，我吃一份就够了。”
“我真不吃甜。”李朴坚持，“别浪费。”
张凡起哄：“桐桐你就收下吧，李老板一片心意。”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桐只好轻声说：“谢谢。”
她小口地吃着两份布丁，偶尔抬眼看一下李朴。李朴正和商务局的官员讨论税收政策，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认真而专注。
这个男人，白天在展位上从容自信，晚上在宴会上侃侃而谈，处理工作一丝不苟，照顾人时却又笨拙得可爱。
李桐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人们开始自由走动敬酒。张凡拉着李朴去认识几个物流圈的朋友，李桐留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李小姐。”秘书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和李老板很熟？”
“算是朋友。”李桐礼貌回答。
“李老板是个难得的人才。”秘书感慨，“我在农业部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来非洲投资的外国人。有些是来捞快钱的，有些是来炫耀技术的，像李老板这样真正扎根下来、想和本地共同发展的，不多。”
他顿了顿：“而且他尊重我们的文化，学我们的语言，帮助我们的农民。这样的人，值得我们支持。”
李桐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自豪感——好像被夸奖的是她自己一样。
另一边，张凡正搂着李朴的肩膀，压低声音：“怎么样？我表妹不错吧？”
李朴有些无奈：“张总，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张凡一脸无辜，“我就是关心我表妹的终身大事。她来非洲两年了，一直单着。家里催得紧，但她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我看你俩挺配的。”
“我们才认识两天。”
“认识两天怎么了？”张凡瞪眼，“我跟我老婆认识一周就确定关系了，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李朴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跟你说真的。”张凡收起玩笑的表情，“桐桐是个好姑娘，单纯，善良，能吃苦。她在非洲做会计，一个月工资不算高，但从来不抱怨。就是太宅了，除了上班就是在家，没什么社交。我看着都急。”
他拍拍李朴：“你要是对她有意思，就主动点。桐桐脸皮薄，不会主动的。但你要是追她，我保证她不反对。”
李朴沉默着，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座位上的李桐。她正和秘书聊天，侧脸线条柔和，灯光在她发梢跳跃。
心，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行了，我不逼你。”张凡善解人意地说，“你自己考虑。不过李老板，作为朋友我多说一句——在非洲，遇到合适的人不容易。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这句话，重重地敲在李朴心上。
是啊，在非洲。在这个离家万里的地方，在这个华人圈不大的地方，在这个每个人都为生存奔忙的地方。
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有多难？
五年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工作机器。不是没有过孤独的时刻，不是没有过想要陪伴的瞬间，但都被他用更忙的工作压下去了。
他以为，事业就是全部。
直到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进他的展位，指着小鸡仔说“好可爱”。
直到此刻，坐在这里，因为一个座位的距离而心跳加速。
也许，张凡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该考虑一下，除了事业之外的人生。
敬完一圈酒，两人回到座位。晚宴已经接近尾声，人们陆续离场。
“桐桐，走了。”张凡招呼。
李桐站起身，对李朴点点头：“再见。”
“再见。”李朴说，顿了顿，“明天......展会最后一天，你还会来吗？”
李桐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会。我想看看小太阳最后一天的样子。”
“好。”李朴笑了，“明天见。”
目送张凡和李桐离开宴会厅，李朴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手机震动，是李桐发来的消息：“布丁很好吃，谢谢。另外，你今天真的很帅。”
后面跟了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李朴看着那条信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回复：“你也很美。明天见。”
发送。
窗外，达累斯萨拉姆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李朴的心情，像那些灯火一样，一点点被点亮。
原来三十一岁的人，也会害羞。
原来在非洲奋斗的路上，除了汗水和成就，还可以有心动的瞬间。
原来生活，除了向前奔跑，还可以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停靠点。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宴会厅。
夜风温柔。
明天，萨巴萨巴节的最后一天。
明天，还能再见到她。
这个认知，让这个平凡的非洲之夜，变得无比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