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金红变成深紫，最后沉淀为墨蓝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吃饱了吗？”李桐问，“要不要去海边走走？听说这里的海滩晚上很美。”
“好。”
李朴结账，两人走出餐厅。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咸味和夜晚的凉意。
餐厅通往海滩的小路上铺着木板，两旁是摇曳的椰子树。
海滩上人不多，只有几对散步的情侣和几个夜钓的人。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声音温柔而有节奏。
李桐脱了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脚走在沙滩上。细沙柔软，海浪不时涌上来，亲吻她的脚踝。
“真舒服。”她闭着眼睛，深深呼吸，“白天太热了，只有晚上才能这样散步。”
李朴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被海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那股躁动越来越强烈。
五年了。不，不止五年。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和一个女孩单独相处，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两人走到一处巨大的礁石旁。
礁石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海浪拍打在上面，溅起白色的泡沫。
“坐一会儿？”李桐问。
礁石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坐上去微凉。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眼前无垠的大海。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像落在海面的星星。
“李朴，”李桐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在非洲，能遇到聊得来的人不容易。能遇到你......我很开心。”
海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海水的咸，和某种花果的甜。
李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落在礁石缝隙间。
那里，几个象拔蚌...
这个画面让李朴的喉咙发干。
他想起王北舟那句“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想起大草原上那些生生不息的生命，想起非洲这片土地上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也想起自己身体里，那股被压抑了太久、此刻正汹涌澎湃的冲动。
“李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李朴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用行动回答了。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礁石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李桐的脸，然后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海浪声，风声，远处的人声，全都消失了。世界缩小到这个礁石上，缩小到这两个人之间，缩小到这个吻里。
李桐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震惊。
李朴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柔软，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葡萄酒香。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花瓣。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燃烧。
他退开一点，看着李桐。
她的脸在月光下红得厉害，眼睛还睁着，里面除了震惊，还有茫然，无措，和一丝......他不敢确定是不是错觉的羞涩。
“对不起......”李朴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我没忍住。”
李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良久，她垂下眼睛，小声说：“你......你真是个傻子。”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无奈的、温柔的嗔怪。
李朴的心落回实处，但随即又悬起来：“你生气了？”
“没有。”李桐还是低着头，“就是......太突然了。我......我没接过吻。”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李朴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初吻。
她的初吻。
而自己就这样莽撞地夺走了。
“对不起。”他又说，这次是真的愧疚，“我应该先问你的。我只是......控制不住。”
李桐终于抬起头。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李朴，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但那是很久以前了。”李朴老实交代，“而且......那时候好像也没这么......冲动。”
“所以你是第一次这么冲动？”
“......嗯。”
李桐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所以你是第一次谈恋爱不懂？”
“是......是吧。”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更温柔了。
两人重新沉默下来，但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之前的暧昧、试探、小心翼翼，都被这个吻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亲密的、更直白的张力。
海浪继续拍打着礁石。
李朴看着那个画面，又看看身边的李桐。她正看着大海，侧脸在月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李桐，”他轻声说，“我能......再亲你一次吗？这次我提前问。”
李桐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很久，她微微点头。
这一次，李朴吻得更慢，更温柔。他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她的身体从僵硬到柔软，最后轻轻靠进他怀里。
这个吻比刚才长得多。李朴能感觉到她嘴唇的颤抖，能感觉到她生涩的回应，能感觉到两颗心跳动的声音，在潮声中渐渐同步。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
李桐把脸埋在李朴肩头，声音闷闷的：“太快了......我们才认识几天。”
“我知道。”李朴搂紧她，“但我等不及了。在非洲，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又好像特别慢。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试探上。”
李桐没说话，只是靠着他。
远处，渔船的灯火渐行渐远。夜空中的星星越来越多，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李朴，”李桐轻声说，“我也喜欢你。虽然快，但是......感觉是对的。”
这句话像蜜糖，融进李朴心里，甜得发颤。
他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吻：“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在非洲这片土地上，让我重新体会到心跳的感觉。
谢谢你接受我这个笨拙的、冲动的、实在得有点过分的男人。
两人在礁石上坐了很久，直到海风转凉。李朴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李桐肩上。
“回去吧？”他说。
“嗯。”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安静。但这次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心意相通后的宁静。李朴开车，李桐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
车到张凡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到了。”李朴停下车。
李桐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看着李朴：“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
“那......明天还能见面吗？”
“随时。”李朴说，“只要你想。”
李桐笑了。她凑过来，在李朴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傻子。”
然后推门下车，跑进院子。
李朴坐在车里，摸着被吻过的地方，傻笑了很久。
回鸡场的路上，他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非洲的夜风温热而粗粝，但此刻他觉得温柔无比。
手机震动，是李桐发来的消息：“安全到了吗？”
“在路上。你早点休息。”
“好。对了，那个吻......我很喜欢。”
李朴看着这条信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回复：“我也是。晚安，桐桐。”
第一次叫她的昵称。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的路。
夜色深沉，但心里亮堂堂的。
李朴狠狠踩下油门，巡洋舰在夜色中稳稳前行。
前方，鸡场的灯火在召唤。
那里有他的事业，他的责任。
但现在，他心里还装着一个人。
一个会在礁石上接受他笨拙的初吻的女孩。
一个叫他“傻子”的女孩。
一个让他在三十一岁这年，重新体会到初恋般悸动的女孩。
让这个普通的非洲之夜，变得无比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