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定小飞机的决定，李朴是在看到天气预报后做出的。
出发前三天，他特意查了达累斯萨拉姆到桑给巴尔岛的海况预报。连续五天都有“中浪”警告，这意味着传统的轮渡会很颠簸。他想起上次和王北舟去桑岛时，那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在船舱里吐得脸色发白。
李桐呢？她看起来那么纤细，肯定受不了。
于是李朴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航空公司的网站。达市到桑给巴尔岛的航线很成熟，几家本地航空公司都有小飞机执飞，单程飞行时间只要二十分钟。
因为是旅游淡季，机票价格确实不贵。李朴选了最靠谱的一家，预订了周五早上九点的航班——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可以在酒店安顿下来吃午饭。
接着是酒店。他在几家海滨酒店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希尔顿。不是因为最贵，而是因为这家酒店有独立的海滩，而且每个房间都有阳台面向印度洋。评论里很多人提到“安静”“私密性好”。
预定房间时，光标在“一间”和“两间”之间悬停了很久。
李朴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你们都确定关系了，住一间房怎么了？另一个声音，那个更强大的、属于他三十年教养和原则的声音说：不行，没结婚，不能越界。
最终他点了“两间”。
高级海景房，相邻的两间。
这是尊重，也是承诺——对李桐的尊重，对自己原则的承诺，也是对这段感情认真对待的承诺。
然后他开始列行李清单。
除了两人的换洗衣物、防晒用品、常备药品，他还特意空出一个小背包的位置，用来装零食。
不是那种大包小包的采购。
李朴只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轻便易携的：独立包装的饼干、小袋坚果、几包果干、两瓶矿泉水，还有李桐喜欢的椰子糖。量不多，刚好够路上解馋，不会成为负担。
一切都计划得井井有条，像他经营鸡场一样。
周五早上七点，李朴准时开车到张凡家接李桐。
李桐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了身浅米色的休闲装，背了个小巧的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活泼。看到李朴的车，她笑着招手。
“等很久了？”李朴下车帮她放行李。
“刚出来。”李桐说，眼睛弯弯的，“你吃早饭了吗？我做了三明治。”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手工三明治，夹着火腿、生菜和煎蛋。
“你做的？”李朴有些惊讶。
“嗯，早上起来做的。”李桐有点不好意思，“怕你忙着准备没时间吃早饭。”
李朴心里一暖。他确实没吃——早上五点就起来最后检查一遍行李，确认航班信息，给王北舟交代工作，根本没顾上吃饭。
两人在车里分享了那盒三明治。简单的食物，但因为是她做的，味道格外好。
去机场的路上，李桐看着窗外的街景，有些期待：“我还是第一次坐小飞机呢。”
“会不会害怕？”李朴问。
“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李桐转头看他，“谢谢你这么用心，连坐船颠簸都考虑到了。”
“应该的。”李朴说。
其实他想说更多——想说因为他想给她最好的体验，想让她舒服，想让她开心。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肉麻，最终只化成简单的三个字。
机场很小，手续简单。二十分钟后，他们已经在候机室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停机坪上那架白色的小飞机——双螺旋桨，机身印着航空公司的蓝色Logo。
“好小啊。”李桐小声说。
“只能坐二十个人。”李朴解释，“但很安全，飞行员经验都很丰富。”
登机时，空乘是个笑容灿烂的黑人姑娘，用英语和斯瓦希里语交替欢迎乘客。机舱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座椅是柔软的皮革，每个座位都能看到窗外的风景。
李朴让李桐坐靠窗的位置。
飞机起飞时，她紧紧抓住扶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达累斯萨拉姆的城市全景在脚下展开，渐渐缩小成玩具模型。然后是大海，蔚蓝无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好美......”李桐喃喃道。
确实美。从空中看，印度洋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桑给巴尔岛像是镶嵌在宝石上的翡翠。白色的沙滩，绿色的植被，红顶的建筑，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飞行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二十分钟一晃而过，飞机开始下降。
“就要到了？”李桐意犹未尽。
“嗯。下次如果想看，我们可以再飞一次。”李朴说。
飞机降落在桑给巴尔国际机场。这个机场比达市的小得多，热带植物茂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和海洋的气息。
取完行李，李朴叫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男人，听说他们要去希尔顿，笑着用带口音的英语说：“好选择！那里有全岛最美的日落。”
车沿着海岸公路行驶。路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透过树隙能看到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偶尔有当地人骑着摩托车驶过，车后座绑着新鲜捕捞的海鱼。
李桐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和达市完全不一样。”
“桑岛是旅游天堂。”李朴说，“待会儿安顿好了，我带你去石头城转转。”
希尔顿酒店就在海边，白色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大堂是开放式的，海风可以自由穿堂而过，带来凉爽和咸味。
前台的黑人姑娘核对预订信息时，看了看李朴，又看了看李桐，微笑着确认：“两间海景房，相邻，对吗？”
“对。”李朴点头。
李桐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房间在二楼，果然相邻，而且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阳台，面向大海。
李朴帮李桐把行李放进她的房间，然后站在门口：“你先休息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在大堂见？”
“好。”李桐点头。
李朴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很大，陈设简洁雅致。最棒的是那个阳台——走出去，眼前就是无垠的印度洋。海水从近处的浅绿渐变成远处的深蓝，白色的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
他深深吸了口气。海风温热湿润，带着热带特有的慵懒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