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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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瑟夫在医院的第二周,鸡场的新配电房封顶了。

  钢筋混凝土的框架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灰色,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移动,敲打声、电钻声、吆喝声重新构成了鸡场的主旋律。烧毁的废墟已经清理干净,那片空地现在堆放着等待安装的新设备,用防雨布盖着,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表面上看,鸡场正在从创伤中恢复。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比如信任。工人们之间说话的声音比以前低了,眼神交汇时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审视。包装车间的公共电脑被搬走了,换成了需要个人密码登录的终端。主控系统的密码改成了复杂的随机组合,每周更换一次。

  比如安全感。鸡场围墙加高了一米,上面拉起了带刺的铁丝网。夜班保安从两人增加到四人,巡逻路线每天随机变化。李朴甚至托张凡从国内订购了一批便携式警报器,发给住在鸡场宿舍的工人。

  “感觉像在战壕里。”王北舟有一天午饭时嘟囔,“吃个饭都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李桐给他夹了块鸡肉:“小心点总没错。卡万加没达到目的,不会轻易罢休。”

  她说得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港口那夜的枪声,偶尔还会在她梦里回响。

  战略的转变在悄然进行。

  李朴没有再提起报警或诉讼,甚至没有公开指责卡万加。他只是更频繁地出现在重建工地,和工人们一起搬材料、拧螺丝,汗水湿透工装,手掌磨出水泡。工人们起初有些拘谨,但看到老板赤膊上阵,干得比他们还卖力,那些无形的隔阂慢慢消融。

  “老板,”老卡里摩递给他一瓶水,“您不用亲自干这些粗活。”

  “活动活动筋骨。”李朴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而且,亲手建起来的东西,更结实。”

  这话里有话。老卡里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大家都听说了……港口的事。约瑟夫是个好孩子,就是家里太难了。”

  “我知道。”李朴拍拍他的肩,“等新鸡舍建好,我打算搞个职工互助基金。谁家有急难,可以从基金里借,无息,慢慢还。”

  消息悄悄传开。工人们看李朴的眼神,多了些更深的东西——那不只是对老板的敬畏,是对“自己人”的认同。

  另一条线在暗处铺开。

  拉希德成了关键人物。这个精明的批发商在达市经营二十年,人脉网盘根错节,知道很多台面下的事。火灾后第三天,他主动约李朴在海边一家僻静的鱼餐馆见面。

  餐馆是露天的,简陋的塑料桌椅直接摆在沙滩上。傍晚时分,海风带走白天的燥热,远处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拉希德点了一条刚上岸的烤鲷鱼,配上木薯饭和生菜沙拉。

  “这里说话安全。”拉希德用面包蘸着鱼汁,“老板是我堂弟,耳朵不好,人也老实。”

  李朴会意。两人边吃边聊,像是老朋友聚餐。

  “卡万加那边,”拉希德切入正题,“最近不太安分。他见了几个农业部的人,还有两家本地银行的行长。我听说……他想贷款扩建养殖场,还要引进一批‘先进设备’——估计是看到你们设备卖得好,眼红了。”

  “他能贷到款?”

  “难。”拉希德撕下一块鱼肉,“他那养殖场,账面好看,但实际怎么样,圈子里都知道。环保不达标,工人工资压得低,经常拖欠供应商货款。银行不是傻子,要评估风险的。”

  “所以他想办法‘降低风险’?”李朴意有所指。

  拉希德点头:“比如,让潜在的竞争对手消失,或者……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有竞争力。”

  空气沉默了几秒,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拉希德老哥,”李朴放下叉子,“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他的养殖场,具体哪里不达标?拖欠了哪些供应商?工人待遇到底多差?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话?”

  拉希德看着他,眼神复杂:“李老板,你这是要掀桌子啊。”

  “桌子已经被他掀了。”李朴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再有人被桌子砸到。”

  良久,拉希德叹了口气:“我有几个朋友……以前给卡万加供饲料,被拖欠了货款,官司打了好几年,最后只拿回一半。还有他养殖场以前的工人,因为工伤被辞退,没拿到赔偿。这些人……心里有怨气。”

  “能联系上吗?”

  “可以试试。”拉希德顿了顿,“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卡万加在本地经营四十年,关系网很深。你可能扳不倒他,反而会惹上更多麻烦。”

  “我知道。”李朴看着海面,“但有些事,不是因为有把握才去做,而是因为必须做。”

  第一次“暗访”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地点是达市郊区一家破旧的茶馆。李朴没去,去的是姆巴蒂和王北舟——本地面孔更不引人注意。李桐在鸡场留守,用新买的加密对讲机保持联络。

  茶馆里烟雾缭绕,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角落的木桌旁。看到姆巴蒂,其中一个站起来,是拉希德介绍的饲料供应商,叫萨利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深刻的皱纹。

  “这位是王经理。”姆巴蒂介绍。

  萨利赫打量了王北舟一眼,眼神警惕:“中国人?”

  “自己人。”姆巴蒂保证。

  众人坐下。萨利赫要了几杯红茶,沉默地喝了一会儿,才开口:“卡万加……我给他供了五年饲料。开始还好,后来拖欠越来越严重。最多的时候,欠我六千万先令(约合十五万人民币)。”

  他掏出一张泛黄的欠条复印件,上面有卡万加养殖场的公章和签名。“我起诉了,法院判我赢,但他一直拖着不执行。后来……我儿子出了车祸,急需用钱。卡万加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撤诉,就给我三千万现金。”

  “你撤了?”王北舟问。

  萨利赫苦笑:“我能怎么办?儿子躺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他顿了顿,“但手术做完,剩下的钱……他只给了一千万。说‘剩下的算利息’。”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开口。有被拖欠货款的兽药商,有因工受伤没拿到赔偿的前工人,还有一个小养殖户,因为不肯把土地低价卖给卡万加扩建,被各种手段骚扰,最后被迫搬走。

  “他养的那些打手,”前工人低声说,“专门负责‘处理麻烦’。以前有个工人组织罢工要工资,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路边。警察来了,说是‘醉酒打架’,不了了之。”

  姆巴蒂认真记录着。王北舟悄悄用手机录音——征得了对方同意,但要求匿名。

  “为什么没人曝光?”王北舟忍不住问。

  “曝光?”萨利赫摇头,“本地报纸不敢登,电视台要收钱。就算登了又怎样?卡万加有钱有势,官司能拖上好几年。我们小人物,耗不起。”

  茶馆外,天色渐暗。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收集到的信息触目惊心:违规使用抗生素、鸡粪直排污染水源、未成年工人、伪造检疫证明……一桩桩,一件件,拼凑出一个与“行业老前辈”光鲜形象截然不同的真相。

  “这些材料,”临走时,萨利赫抓住姆巴蒂的手,声音发颤,“真的能用上吗?真的能……让他付出代价吗?”

  姆巴蒂握紧他的手:“我们尽力。”

  回程车上,两人久久无言。

  “朴哥说得对,”王北舟终于开口,“这种人,不配代表坦桑尼亚的养殖业。”

  “但怎么曝光?”姆巴蒂忧心忡忡,“本地媒体不敢接,全国性的媒体……我们没关系。”

  “也许不需要媒体。”王北舟忽然想起什么,“北舟,你记得约瑟夫录音里那句话吗?‘老板说了,事成之后,送你去肯尼亚’。”

  “记得。”

  “如果……我们把录音和这些材料,匿名寄给卡万加的竞争对手呢?”王北舟眼睛亮起来,“不是媒体,是商业对手。比如,那些被他压价、被他抢过客户的其他养殖大户。他们更有动力,也更有能力把事情闹大。”

  姆巴蒂想了想:“风险很大。如果被卡万加知道是我们……”

  “所以要匿名,要做得干净。”王北舟说,“而且,不需要一次成功。只要有人开始怀疑他,开始调查他,就够了。墙倒众人推,只要出现第一道裂缝。”

  计划在回鸡场的路上初步成型。李朴听完汇报后,沉思良久。

  “可以试试。”他说,“但材料要加工,不能直接暴露信息来源。录音要剪辑,只保留最有杀伤力的部分。文字材料要重新整理,做成像是‘内部举报’的样子。”

  他看向李桐:“桐桐,你来负责。你是财务出身,知道怎么做数据分析和报告。”

  李桐点头:“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鸡场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

  李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理那些证词、欠条复印件、照片。她设计了一份专业的“内部举报报告”,格式模仿国际NGo的调查报告,有数据、有图表、有附录。录音被剪辑成三段,每段不超过三十秒,但句句要害。

  王北舟通过拉希德,搞到了一份坦桑尼亚主要养殖企业的名单和地址。姆巴蒂则负责联络渠道——不是通过邮局,而是通过长途货车司机,把密封的信封带到不同城市,再从那里寄出。

  “十封信。”李桐把封装好的信封交给王北舟,“分别寄给五家大型养殖企业、三家行业商会、一家环保组织,还有……农业部的一位司长,据说是卡万加的老对头。”

  “司长那边,会不会直接压下来?”王北舟担心。

  “拉希德说,这位司长和卡万加有过节,一直想抓他把柄。”李桐说,“而且,我们不是实名举报,他只是收到匿名材料。用不用,怎么用,由他自己决定。”

  信封在周五傍晚被带出达市。按照计划,它们将在下周初陆续到达收件人手中。

  与此同时,鸡场的重建进入最后阶段。

  新配电房开始安装设备,烧毁的自动喂食线被替换成更先进的型号,恒温控制系统升级为智能联网版。工人们虽然不知道暗中的较量,但能感受到某种变化——老板和总监更忙了,王经理经常外出,姆巴蒂的眉头总是皱着。

  但工资准时发,食堂的饭菜依然丰盛,甚至因为约瑟夫的事,李朴宣布给所有工人免费做一次全面体检。

  “老板在为我们着想。”玛丽亚在食堂里对女工们说,“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女工们自发组织起来,每天下班后轮流去医院照顾约瑟夫——虽然李朴请了护工,但她们觉得“自己人照顾更贴心”。她们给约瑟夫带食堂炖的汤,给他读报纸,陪他说话。约瑟夫的弟弟也被接到达市,安排在鸡场宿舍暂住,等哥哥出院后一起去肯尼亚。

  善意在细微处流动,像毛细血管里的血液,看不见,但维系着机体的生命。

  周一下午,李朴接到拉希德的电话。

  “信应该都收到了。”拉希德声音平静,“我刚听说,农业部那位司长,今天临时召集了一个内部会议,议题是‘行业规范与可持续发展’。”

  “这么快?”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拉希德顿了顿,“另外,我有个在《坦桑尼亚农业周刊》当编辑的朋友,今天旁敲侧击问我,知不知道卡万加养殖场‘有些问题’。”

  “你怎么说?”

  “我说,我只知道他的鸡蛋便宜,但具体问题不清楚。”拉希德笑了,“不过,我‘无意中’提到了几个供应商的名字,说他们好像和卡万加有过纠纷。”

  电话挂断后,李朴站在办公室窗前。外面,新配电房正在做最后的线路调试,工人们忙碌而有序。更远处,鸡舍里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自动收集线平稳运行,鸡蛋像珍珠一样滚落到传送带上。

  一切都在回归正轨。

  但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转向。

  卡万加可能还没意识到,那些他曾经欺凌过、压迫过、无视过的小人物,那些他以为永远不敢发声的“蚂蚁”,正通过一封封匿名信,一句句录音片段,一张张欠条复印件,悄悄汇聚成一股力量。

  这力量现在还很微弱,不足以撼动大树。

  但蚁穴可以溃堤。

  而李朴要做的,就是继续挖穴,继续等待。

  等待第一块松动的地基,

  等待第一声质疑,

  等待那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从他自己搭建的神坛上,

  缓缓滑落。

  傍晚,李桐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请柬。

  “达市商会发来的。”她递给李朴,“下周的行业交流会,卡万加是主讲嘉宾之一。我们也收到了邀请。”

  李朴翻开请柬,时间地点清晰。主讲嘉宾名单里,“卡万加·姆万扎贾”的名字排在第二位,头衔是“坦桑尼亚养殖协会荣誉主席”。

  “去吗?”李桐问。

  李朴合上请柬,嘴角微微上扬。

  “去。”

  当然要去。

  他要亲眼看着,

  那堵墙,

  是怎么开始出现裂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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