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高原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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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降落在亚的斯亚贝巴博莱国际机场时,正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李朴走出舱门,高原的风扑面而来——干燥、清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草木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迅速闪过出发前查的资料:埃塞俄比亚,非洲人口第二大国,平均海拔两千五百米,号称“非洲屋脊”。

  王北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朴哥,这地方……感觉不太像非洲啊。”

  李朴知道他在说什么。达市是热带海滨,湿热、繁茂、色彩浓烈。而埃塞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天高云淡,空气稀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却并不灼人。远处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像一幅用水墨渲染的画。

  “海拔高,气候不一样。”李朴说,“走吧,先出关。”

  入境处排着长队。李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心里微微一动。

  埃塞俄比亚人的长相,确实和坦桑人不一样。

  皮肤是淡巧克力色的,不像坦桑人那么深。五官精致得多——高鼻梁、深眼窝、大眼睛,睫毛浓密得像是画上去的。男人女人都身材高挑,比例极好,走起路来有一种天然的优雅。

  王北舟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说:

  “朴哥,这地方的人……长得真好看。”

  李朴没接话,但心里认同。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埃塞俄比亚人是非洲大陆上最特殊的人种——混合了黑人、阿拉伯人、甚至一点点欧洲人的血统。几千年来的商贸往来、民族交融,造就了这样一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队伍缓缓移动。一个年轻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穿着传统的白色纱丽,腰间系着彩色腰带,走起路来裙摆摇曳,像一阵风。

  王北舟的目光追着她,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李朴拍了他一下:

  “走了,办正事。”

  出关后,一个当地司机举着牌子等在出口。牌子上的名字是李朴的,但拼写错了几个字母——这种事在非洲太常见了,没人会在意。

  司机叫特斯法耶,四十多岁,瘦高个,英语流利,带着浓重的阿姆哈拉口音。他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李先生,亚的斯亚贝巴的意思是‘新鲜的花朵’。我们埃塞俄比亚人很喜欢这个名字。”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李朴看着窗外,渐渐看出了神。

  这座城市和达市太不一样了。达市是混乱的、喧嚣的、五颜六色的。而亚的斯亚贝巴,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街道整齐,房屋规整,行人的步态从容。路边有新建的高楼,也有老旧的平房,但都被刷成统一的米黄色,在高原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沉静。

  最让李朴意外的,是街上的毛驴。

  太多了。

  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头毛驴。有的拉着板车,车上装着货物;有的驮着东西,慢悠悠地走在路边;有的干脆站着发呆,主人不知去哪了。

  王北舟趴在车窗上,眼睛都直了:

  “朴哥,这地方……毛驴比车还多吧?”

  特斯法耶在后视镜里笑了:

  “我们埃塞俄比亚人,离不开毛驴。种地用它,运货用它,走亲访友也用它。毛驴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李朴看着那些毛驴,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毛驴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运输成本低,意味着农村市场广阔,意味着……

  他掏出手机,记了一笔。

  酒店在市中心,是一家中国人开的商务酒店。老板姓陈,来埃塞俄比亚八年了,做建筑生意起家,后来开了这家酒店,专门接待国内来的商务客。

  办理入住的时候,陈老板亲自出来打招呼:

  “李老板,久仰久仰!姆温伊律师给我打过电话,说您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朴愣了一下,没想到姆温伊已经把关系铺到了埃塞俄比亚。

  “陈老板客气了。这次来主要是看看市场,推广一下咱们的养鸡设备。”

  陈老板点点头,压低声音说:

  “李老板,埃塞俄比亚这块,机会大得很。政府现在大力扶持农业,外国人投资有优惠。而且咱们中国人在这边,口碑不错,比那些西方人好打交道。”

  李朴听着,心里暗暗记下。

  安顿好后,他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近处,街道上车马人流,毛驴穿行其中,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一个新的战场。

  一个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李朴和王北舟出发去农业部。

  特斯法耶开车,一路往城西走。路上毛驴更多了,有的驮着柴火,有的拉着蔬菜,有的空着背跟在主人后面,悠闲得像在散步。

  王北舟看得津津有味:

  “朴哥,你说咱们要不要买几头毛驴回去?产业园那么大,运输用得上。”

  李朴摇头:

  “毛驴是这里的特产,带回坦桑不一定适应。而且,咱们要推的是机械化养鸡,不是毛驴养鸡。”

  王北舟挠挠头,嘿嘿笑了。

  农业部的大楼在城西一片新开发区,崭新的建筑,门口有持枪的保安。特斯法耶停好车,李朴和王北舟走进大厅,报上名字,很快被领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他叫阿贝贝,农业部的投资促进司司长。

  他左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是司长的助理。右边是两个技术官员,一个负责畜牧业,一个负责设备引进。

  阿贝贝站起来,伸出手:

  “李先生,欢迎来埃塞俄比亚。姆温伊律师多次提起您,说您在坦桑的产业园做得很成功。”

  李朴握住他的手,心里再次感慨姆温伊的人脉之广。

  “司长先生过奖了。还在摸索中。”

  寒暄过后,会议正式开始。

  李朴用英语介绍产业园的情况——从最初的鸡场,到现在的循环农业,从坦桑本地的销路,到东非片区的出口。他讲得很细,但只讲事实,不讲虚的。

  阿贝贝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两个技术官员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问几个问题。

  介绍完,阿贝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李先生,您的项目,正是我们想要引进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深入交流了合作的可能。

  阿贝贝介绍了埃塞俄比亚的农业政策——外资投资农业,可以享受五年免税,土地租赁价格优惠,设备进口免关税。政府特别欢迎“技术输出型”项目,像李朴这样既有设备、又有技术、又有落地经验的投资者,是他们的首选。

  李朴一边听一边盘算。

  埃塞俄比亚人口一亿多,是非洲第二人口大国。但畜牧业水平落后,鸡蛋产量低,品质不稳定,价格却比进口蛋还贵。如果能把产业园的模式复制过来,建一个现代化的养鸡基地,市场空间巨大。

  但问题也很多。

  首先是物流。埃塞俄比亚是内陆国家,没有出海口,进口设备、出口产品都要通过吉布提港转运,成本高,时间长。

  其次是电力。虽然比坦桑好一些,但偏远地区依然不稳定,需要自备发电机。

  第三是人才。本地技术人员稀缺,需要大量培训。

  他把这些问题一一提出来。

  阿贝贝听完,没有回避,而是坦诚地说:

  “李先生,您提的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政策稳定,劳动力成本低,市场大。而且,我们正在建设工业园,专门引进外资企业,水电路都配套。”

  他顿了顿,看着李朴:

  “李先生,如果您愿意来,我们可以先签一个谅解备忘录,给您一块地做试点。成功了,再扩大。失败了,损失也不大。”

  李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司长先生,我考虑一下。”

  离开农业部,王北舟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朴哥,你觉得怎么样?”

  李朴看着窗外,慢慢说:

  “机会是有的。但风险也不小。”

  王北舟挠挠头:

  “那咱们是干还是不干?”

  李朴没回答。

  车子驶过一条街道,路边又是一群毛驴。有的驮着柴火,有的拉着板车,还有几头小毛驴跟在母亲后面,跑跑停停。

  李朴看着它们,忽然问:

  “北舟,你知道为什么埃塞俄比亚有这么多毛驴吗?”

  王北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地形的缘故。高原、山地多,汽车走不了的地方,毛驴能走。毛驴是这里最可靠的运输工具。”

  他顿了顿。

  “咱们的设备和模式,也是一样。坦桑能成,不代表埃塞俄比亚也能成。得先弄清楚,这里的地形是什么样的——不只是地理上的地形,还有政策、市场、人的地形。”

  王北舟听着,若有所思。

  特斯法耶在前面说:

  “李先生,您说得对。我们埃塞俄比亚人常说,毛驴是最好的朋友,因为它懂得走该走的路。”

  李朴笑了。

  “那就先多看看路。”

  接下来三天,李朴和王北舟在埃塞俄比亚跑了好几个地方。

  先去了郊外的一个养鸡场。场主是个本地人,养了两千只鸡,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方法——鸡在地上跑,饲料是自己配的玉米面,鸡蛋捡起来就卖,没有分拣,没有包装,更没有品牌。

  李朴看着那些瘦小的鸡,心里有数了。

  这里的养殖水平,比坦桑七年前还落后。

  然后去了一个农贸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最显眼的,是成堆的鸡蛋——没有包装,没有标识,就那么堆在地上,论个卖。

  李朴问了一个卖鸡蛋的妇女,鸡蛋多少钱一个。

  妇女说:“十五比尔。”

  李朴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十五比尔,折合人民币大概两块钱。坦桑的鸡蛋,批发价才一块二。

  贵了将近一倍。

  他问:“为什么这么贵?”

  妇女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贵。”

  王北舟在旁边嘀咕:“朴哥,这市场,简直是等着咱们来占领啊。”

  李朴没接话。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第三天,他们去了一趟乡下。

  特斯法耶开车,往城外走了两个多小时,路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山路。最后,车子停在一个村子里。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是传统的圆顶泥房,刷着浅黄色的泥巴。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拿着长棍,赶着毛驴。

  特斯法耶说:“这是我老家。我带你们来看看,真正的埃塞俄比亚农村是什么样的。”

  李朴下车,环顾四周。

  空气里飘着牛粪和柴火的味道。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种着苔麸——埃塞俄比亚人的主食,一种像小米的作物。近处,几个孩子正在追逐一只毛驴,毛驴跑跑停停,像在逗他们玩。

  一个老人走过来,用当地话和特斯法耶说了几句。特斯法耶翻译:

  “他说,欢迎中国来的客人。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李朴说:“养鸡的。”

  特斯法耶翻译过去。

  老人听了,眼睛一亮,又说了几句。

  特斯法耶说:“他说,他家里也养鸡。但养得不好,老死。问你们能不能教教他?”

  李朴看着老人那双浑浊但期待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可以。让他带我们去看看。”

  老人的家在村子边上,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五六只鸡,瘦小,毛色黯淡,在地上啄食。

  李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鸡。

  “这是本地土鸡。品种不行,长得慢,产蛋少。如果换品种,产量能翻倍。”

  王北舟在旁边说:“朴哥,咱们的鸡苗,一只能顶这儿三只。”

  李朴点头,但没多说。

  他问老人:“您平时喂什么?”

  老人说:“玉米面。有时候喂点菜叶。”

  “喂多少?”

  “随便撒一点。”

  李朴站起来,看着老人。

  “大爷,您想多养点吗?”

  老人点头:“想。但没钱。养多了,万一死了,亏不起。”

  李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大爷,您等着。过几年,也许有人来帮您。”

  特斯法耶翻译过去。老人听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没说话。

  只是对着李朴,深深鞠了一躬。

  回程的路上,李朴一路沉默。

  王北舟忍不住问:

  “朴哥,你在想什么?”

  李朴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峦,慢慢说:

  “在想,咱们在坦桑做的事,能不能搬到这儿来。”

  王北舟说:“能啊。市场更大,竞争更小,政策更好。”

  李朴摇头:

  “不只是市场和政策。还需要……人。”

  他看着远处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民,那些赶着毛驴的老人,那些追逐嬉戏的孩子。

  “坦桑能成,是因为有一群培养出来的死心塌地的员工。他们信咱们,跟着咱们干。这儿呢?这些人,愿不愿意信一个外国人?”

  王北舟沉默了。

  李朴继续说:

  “技术可以复制,设备可以复制,模式可以复制。但信任复制不了。得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

  “所以,不能急。得先来看看,看看这里的人是什么样的,他们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愿意为什么付出。”

  特斯法耶在前面听着,忽然开口:

  “李先生,您说得对。我们埃塞俄比亚人,慢热。但只要您真心对我们好,我们会记一辈子。”

  李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比任何技术都珍贵。

  离开埃塞俄比亚的前一晚,陈老板做东,请李朴吃饭。

  饭桌上,陈老板问:

  “李老板,这几天看得怎么样?有想法吗?”

  李朴想了想,说:

  “有想法。但不能急。”

  陈老板点点头:

  “对,不能急。埃塞俄比亚这地方,急不得。得慢慢来,先把关系处好,把人摸透,再下手。”

  他给李朴倒了一杯酒:

  “李老板,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这边我熟,能帮的肯定帮。”

  李朴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谢谢陈老板。”

  喝完酒,他看着窗外亚的斯亚贝巴的夜景。

  远处,山峦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中。近处,街道上偶尔有毛驴经过,蹄声得得,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那个老人,想起了他鞠躬时佝偻的背影,想起了他说“万一死了,亏不起”时眼里的恐惧。

  埃塞俄比亚,是一片等待开发的土地。

  但他知道,开发这片土地,不能只用推土机和设备。

  第二天一早,李朴和王北舟登上了回达市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李朴透过舷窗,看着渐渐变小的亚的斯亚贝巴。

  高原上的城市,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像一幅永远看不厌的画。

  王北舟在旁边说:

  “朴哥,下次再来,咱们是不是该带点设备过来?”

  李朴摇头。

  “下次再来,什么都不带。只带眼睛和耳朵。”

  王北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满舷窗。

  李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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