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老房子着火文男主的创业伙伴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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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的春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姿态降临北京。

  若非必要,几乎没有人出门。

  长安街空得可以听见风从东单吹到西单的漫长回响,王府井的橱窗还亮着,却没了驻足的人影。

  公交车上三三两两的乘客隔着几个座位,各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不安的眼睛。

  每天早晚,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会背着喷雾器走过每一条街道,白色的雾气从喷头涌出,落在紧闭的店铺门板上,落在无人经过的人行道上,落在那些刚刚抽出新芽却无人欣赏的梧桐枝头。

  非典来了。

  这座一千三百万人的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观澜大厦依然矗立在东三环边,玻璃幕墙反射着同样寂静的天光。

  大堂门口新添了红外测温仪,保安戴上了N95口罩,电梯里贴着“已消毒”的告示,日期每天更新,字迹工整。

  公司大半员工开始居家办公。

  许工回了山东老家,老张带着财务团队远程处理账目,小周每天在线上传项目进度表,文件从二十层传到十九层,从十九层传到各个居家办公的电脑屏幕上,数据流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像一场无人见证的迁徙。

  林观潮没有走。

  从三月下旬疫情爆发开始,她就一直住在办公室。

  不是没劝过。

  许工打电话来,说林总您还是回家吧,大厦每天那么多人进出,不安全。

  老张说远程办公系统已经调试好了,所有文件都能在线处理,您没必要冒这个险。

  小周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林总您注意身体”。

  她都只是说:“知道了。”

  然后继续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接电话,开视频会议,处理那些不会因为疫情而暂停的、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

  陈万驰也没有走。

  他把铺盖搬到了自己办公室。

  十九层东侧,那间他待了六年的房间,沙发太短,他个子高,每天夜里蜷着睡,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

  他从不抱怨,只是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二十层西侧的门口,敲门,三下。

  “早饭。”他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

  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他留的包子。

  她吃的时候他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楼下那些说。树已经绿了,三月底的春风拂过枝头,那些嫩生生的叶子轻轻摇晃。

  “你吃了没有?”她问。

  “吃了。”他说。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没有。

  四月初,倒春寒。

  北京下了那年春天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冬天赖着不肯走。

  林观潮是在那天傍晚开始发烧的。

  起初只是觉得冷。

  她把办公室的空调调到三十度,裹着羊绒披肩,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陈万驰进来送文件时,看见她脸色不对,不是平时熬夜后的苍白,是那种透着不正常红晕的白。

  他伸手探她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

  烫。不是一般发烧的烫,是那种烫得他心猛地沉下去的烫。

  “多少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十七度八。”她说,“刚量过。”

  他看着那支被她放在桌角的水银体温计,没有说话。

  三十七度八。在非典肆虐的北京,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

  “去医院。”他说。不是建议,不是商量。

  “不去。”她把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普通感冒,休息一晚就好。”

  “观潮。”

  “万驰。”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格外明亮,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但声音依然那样平稳,“现在去医院,第一要被隔离观察;第二占用医疗资源;第三,你让满大厦的人怎么想?”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他反驳不了。

  但他知道她在发抖。那件羊绒披肩紧紧裹在身上,她的手指握着笔,指尖却在轻轻颤抖。她只是不肯让他看出来。

  他转身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他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一盒退烧药。

  “把药吃了。”他把水杯放在她手边。

  她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

  她低下头,掰开铝塑板,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热水吞下去。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自己那边。

  他也没有回十九层。

  她把办公室的长沙发拉开,铺上一床从家里带来的薄被,躺下去,闭上眼睛。

  他把自己的铺盖搬过来,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铺开,枕着自己的手臂,仰面看着天花板。

  灯关了。

  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远处工地探照灯微弱的光。

  很久很久。

  “万驰。”她在黑暗里轻声开口。

  “嗯。”

  “你回去睡。”

  他没有说话。

  “沙发这么窄,地板那么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烧的还是别的,“你明天还要盯现场。”

  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场停工了。”他说,“非典,没人开工。”

  她没有再说话。

  他也没有。

  窗外,探照灯的光缓缓扫过天花板,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温柔的眼睛。

  夜里两点,她的烧退了又起。

  他每隔一个小时就起来一次,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然后去卫生间拧一把凉毛巾,折好,轻轻搭在她额头。

  她烧得迷迷糊糊,偶尔含糊地说几句他听不清的话,更多时候只是昏睡着,呼吸又浅又快。

  三点二十分。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蜷缩成一团。

  “冷……”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只有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把被子裹得那样紧,却还在发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坐在沙发边缘。

  他没有掀开被子。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羽绒被,轻轻地、慢慢地,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隔着被子依然滚烫。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一股淡淡的、被汗水濡湿的洗发水香味。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急促,不稳。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他没有动。

  只是那样抱着。

  像抱着一个他从1988年就开始守护的、从未说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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