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驰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揪住秦纵言的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受伤雄狮,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给我滚!”
秦纵言被他激烈的反应和迫人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但眼神并未退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看了他最后一眼,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陈万驰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手里拎着的袋子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秦纵言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拖累”……原来在别人眼里,他陈万驰,只是一个会拖累林观潮的“拖累”!
脚步声已经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万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沉重的纸袋。西洋参,营养品,几本书。最上面那本书脊他太熟悉了——《转型期的中国经济》增订版,秦纵言着。
他没有翻开扉页。
他不想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他把纸袋提进办公室,放在茶几角落。
林观潮还在睡。
她的烧退了,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绵长。她睡得很沉,连他走近都没有察觉。
他在沙发边蹲下来。
隔着那层薄薄的、被她蹬乱的被子,他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垂落在脸颊边。
她睡着时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许多,嘴角那道他总是忍不住去看的浅浅弧线,此刻完全放松下来,像一个疲倦的孩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几缕垂落的发丝轻轻别到她耳后。
他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廓。
他迅速收回手。
她依然睡着,没有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城依然空荡而寂静。长安街上偶尔驶过一辆公交车,车厢里零星几个戴口罩的乘客。王府井的橱窗还亮着,橱窗模特穿着春季新款连衣裙,微笑着面对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站在那里,想起秦纵言刚才说的话。
“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就放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虎口那道蚯蚓般的旧疤,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掌心粗糙的老茧,即使每天涂护手霜也软化不了。
昨夜,这双手隔着被子抱紧了她,整整一夜。
他从来没有想过“放手”这两个字。
不是不敢想。
是想都没有想过。
好像她生来就应该在他身边,他生来就应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好像那场1988年的初雪,不是为了覆盖北京城,只是为了让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相遇。
好像那条他们并肩走了十五年的路,没有岔路口。
林观潮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从西窗斜斜地射进来,将整间办公室镀成温暖的金红色。她睁开眼,看见陈万驰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他没有开灯。逆光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她慢慢坐起来,披着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
“万驰。”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转过身。
“醒了?”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还烧吗?”
他伸手探她的额头。
她没有躲开。
他的手背贴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几秒。那触感粗糙而温热,带着他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不烧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然后他收回手。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
“秦纵言来过了。”他说。
她沉默了几秒。
“嗯。”她说。
“他带了东西。”他用下巴指了指茶几角落那只纸袋,“西洋参,营养品,还有书。”
她没有去看那只纸袋。
她只是看着他。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
她没有追问。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落。金红色的光从西窗倾泻进来,落在他们之间那不到一米的距离上,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无数细碎闪烁的金粉。
她忽然开口。
“万驰。”
“嗯。”
“你戴口罩了吗?”
他愣了一下。
“戴了。”他说。
她看着他。
他没有躲闪。
她伸出手。
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脸颊。
他没有动。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颧骨慢慢滑下来,停在他下颌边缘。那里没有口罩的勒痕,没有被橡胶带压红的皮肤。
“你骗人。”她说。
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脸上。她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因为刚刚退烧而格外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又酸又涩的东西。
“陈万驰,你不戴口罩,离我那么近,”她的声音很轻,“你就不怕……”
她没有说完。
“不怕。”他说。
他看着她。
“你得的不是非典。”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她看着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
“你要是得了,”他说,“我就陪你得。”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西山。金红色的光从她侧脸慢慢滑落,滑过她的眼角,滑过她的下颌,滑过她停在他脸颊上的手指。
她收回手。
“你傻不傻。”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那不是骂他。
那是她在用她能用的最柔软的方式,说——
她心疼他。
他看着她。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从她眼角滑落。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扬起,眼尾的皱纹深了一些。他十四岁就当兵,在部队里学会了不哭。后来跟着她创业,学会了不慌。但笑这件事,他一直没学好,笑得少,笑得很笨,笑起来的时候总有些不自然。
但此刻他笑了。
“我就是傻啊。”他说。
他顿了顿。
“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夕阳落尽了。窗外的天从金红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远处工地的探照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柱缓缓扫过窗玻璃,将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她说,“不准不戴口罩。”
“好。”他说。
“不准离病人那么近。”
“……好。”
“不准说什么‘陪你得’那种傻话。”
他沉默了一下。
“这个,”他说,“我尽量。”
她看着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
“但我不敢保证。”他说。
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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