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办法?”
大巫师眼中迸发出光。
望着那双极度渴望的眼睛,赵高笑了。
他敲了敲案上的羊胛骨,慢悠悠说道:“这祭天大会,最值钱的是什么?是你嘴里天神的旨意。
“头曼要借你的嘴,定冒顿的死罪;我们便反过来,借你的嘴,定头曼的死罪,也定你世代的富贵!”
“祭天当日,你当众烧灼羊胛骨,卜出的第一道神命,是头曼私通月氏、背弃天神,必遭天诛,唯有左贤王冒顿,顺天应人,可代天行罚,承单于大位。”
赵高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愈发冷冽,“而第二道神命,与第一道同出一炉,同是天神旨意。
就说天神念你心诚,特许匈奴所有王帐巫师,皆由你的弟子担任;世世代代的大巫师,永远出自你的族群,非你族血脉,不得执掌祭祀、沟通天神。”
大巫师的眼睛骤然瞪大,呼吸急促起来,两只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赵高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补刀:“这两道神命,同出一块羊骨,同是天神卜辞,一前一后,密不可分。
“他冒顿要借第一道神命,名正言顺地杀头曼、坐单于之位,就必须全盘接受第二道神命!”
“他若是不认第二道,就是违逆天神,那第一道杀头曼的旨意,也就成了笑话!他弑父谋反的罪名,就会死死钉在头上,全草原的部落都能以此反他!你说,他有的选吗?”
“轰!”
惊雷在大巫师脑海里炸响。
他悟了!真的悟了!
当了几十年的大巫师,他当然知道,没有神命,从来就没有收到过神命。
每一次得到的天神旨意,都是通过机关,把事先准备好的卜辞亮出来而已。
只不过,以前,他只能遵循单于的意思,从来没想过借此给自己谋福利。
不是不敢,是真的没想到,因为世世代代匈奴的大巫师都是这样的。
“赵大人……这、这真的能成?”
大巫师猛地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颤,“万一……万一单于当场发难,我的人根本挡不住他的亲卫,到时候……”
“到时候,不需要你动手。”
赵高打断他的话,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羊胛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呼延屠耆的人,早就混进了各个部落的扈从里;冒顿的死士,也早就在会场外布好了口袋。”
他看向大巫师,冷笑:“你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说出天神的旨意,然后躲起来就行。
“剩下的脏活、掉脑袋的活,冒顿和呼延屠耆都会抢着干。”
大巫师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高直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封盖好月氏王印的密信,往案上一放。
羊皮纸落在羊胛骨旁,朱红的印泥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像血。
“你怕各部头领不信?”赵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那封密信,
“祭天当日,卜辞一出,呼延屠耆会当场押上‘月氏信使’,人证物证俱在,头曼私通月氏、背弃天神的罪名,就算他长了一百张嘴,也辩不清。”
“到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头曼通敌的罪证上,所有人的耳朵都听着天神的旨意,谁会质疑你?谁又敢质疑你?”
猛地抓住大巫师的胳膊,赵高咬牙切齿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赵某的话已经说完了。
“要不要跟着我、冒顿和呼延屠耆干,就听你的一句话!”
大巫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案上的密信,又扫过那枚清晰的月氏王印,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一边是死路,一边是通天大道,他还有的选吗?
“好……”
大巫师的眼睛里,没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答应你。祭天当日,我会按你说的,卜出那两道神命。”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赵高笑道:“大巫师果然是聪明人。”
......
离开大巫师营地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寒风如刀,割得赵高脸皮一阵阵地抽搐。
他却像毫无知觉,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
赵成牵着两匹马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压着声音问:“主公,成了?”
赵高翻身上马,声音裹在风雪里,冷得像冰:“自然成了。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世袭的权柄,更何况,他本就走投无路。”
缰绳一紧,马蹄踏碎积雪,两人没有回帐篷,径直朝着龙城西侧那处隐蔽的山洞口疾驰而去。
山洞里的牛油灯比昨夜更亮,火光把洞壁映得影影绰绰。
冒顿依旧坐在石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青铜鸣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呼延屠耆在洞内来回踱步,皮靴踩得碎石咯吱作响,听见洞口的动静,两人瞬间抬眼,齐刷刷望了过来。
“赵先生!”呼延屠耆率先迎上去,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急切,“怎么样?大巫师那边……”
赵高解下沾了雪的裘袍,随手递给身后的赵成,走到灯火中央,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大巫师已经应下了。祭天当日,他会按我们的安排,卜出那两道神命。”
这话一出,洞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
呼延屠耆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成了!真的成了!我就知道赵先生出手,一定能成!”
冒顿握着鸣镝的手骤然收紧,他缓缓站起身,一双狼眼死死盯着赵高,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他真的肯反头曼?赵先生,你用什么稳住的他?就凭一句世代富贵?”
“自然不止。”
赵高笑了笑,走到石案前,拿起炭笔,在平整的石壁上寥寥几笔,便勾出了祭天大会的会场布局,一边画,一边将两道神命绑定的逻辑缓缓道来。
“你!你怎么敢啊?”
呼延屠耆几乎要跳起来。
“之前你可没说有第二道神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