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窝在柔软的锦被里,正陷在睡梦之中。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不知怎么又梦见了前世看到蒸刑的场面。
那时他惊怒交集,真正是太医所说的郁结于胸,在寒风中走了许久,加上关在天牢时烙下的畏寒病根,回去当晚就发了烧。
迷迷糊糊满脑子都是亲眼看见酷刑留下的阴影,以及自己将来会不会也落得如此下场的忧思恐惧。
在一个喜怒不定的暴君手下,当真是伴君如伴虎,没有半分安全感。
发烧昏睡时,他感觉中途仿佛有人来过,有带着凉意的手摸到他的额头和手心。
对方似乎在絮絮叨叨低声说着话,但谢临川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直到后半夜,他咳嗽着醒过来,下床倒杯水喝,依稀感觉门外似有人影。
他披上外套出门,门口的回廊却空无一人。
廊外梨花树被夜风吹拂落下一地碎花,洋洋洒洒铺满廊凳。
唯独靠近漆红木柱处空了一块。
谢临川上前摸了摸,感到残留着一些余温。
廊凳上还留有半个脚印,带着些许湿润泥土的痕迹,像是有个人曲着一条腿在这里坐了很久。
地砖上滚落出一瓶酒瓶,瓶口洒出一小片湿痕。
谢临川捡起来晃了晃,里面已经空了。
这时,伺候他的小太监匆匆端着热茶过来请他进屋。
谢临川将酒瓶搁下,问:“方才你在屋外守着吗?”
小太监点点头:“是啊。”
谢临川没有多想,便回屋休息。
……
谢临川从睡梦里慢慢醒来时,脑海里还清晰地浮现着那夜的画面,还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哪个时空。
那个半夜守在外面的人,究竟会不会是秦厉呢?
那时秦厉究竟是怎么想的,故意吓唬人的是他,心软的还是他。
谢临川捏了捏眉心,坐起身来懒洋洋靠在床头喝茶。
他这次倒没有像前世那样因惊惧和后遗症生病。
今日在早朝上,他故意引导御史们把矛头对准自己,赌秦厉会不会为他澄清,很显然他赌赢了。
朝臣们得到了满意的交代,京城百姓和宫人们知道真相后也能得到安抚,秦厉的名声勉强保住,暂时不用背上暴君的大锅。
谢临川再度搅弄朝局达成自己的目的,在秦厉和其他朝臣们面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就连裴宣这样的御史也得了一个勇于直谏的美名。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唯独秦厉的心情恐怕不是那么美丽,但也无人在意。
谢临川还是比较在意的,猜到依秦厉的脾气很可能要来找自己算账,所以找来太医提前给自己装装样。
不过他风寒倒是真的,换季感冒嘛,多正常。
想着想着,谢临川打了个喷嚏,忽而听到屋外响起一连串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