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有意识时,少年已经被脑海中凌乱繁杂的记忆折磨很久,浑身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微弱。
周围一片漆黑,他无法视物,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叫,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抛到很远的地方,让他下意识觉得害怕。
浑身难受,大脑好像要炸开一般,无数的画面纷至沓来,让他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茫当中。
他看见自己靠在沙发上,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便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男人回来,便立马扑上去。
男人面上略显疲色,伸手拥住他,将他放回沙发,斥责他该穿鞋。
然后他便跟个小挂件一样追在男人身后,不顾对方让自己去休息的话语,躺在对方的床上等待浴室里的水声停止。
画面一转,他站在偌大的客厅,难过地掉着眼泪,身边的江朗重重叹着气,让他不要再惹哥哥生气,别再说那些话。
可是他抹着眼泪,脑子里都是哥哥厌恶的眼神,心脏仿佛裂成两瓣,痛如刀割。
“我就是喜欢男生,我真的没有在瞎说,我早就意识到了。”
他说着这些执着的话,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名字,他想,自己出柜就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那要是有一天让哥哥知道,他其实喜欢的是哥哥,那会怎么办。
哥哥会很讨厌他,觉得自己一手养大的优秀的弟弟,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又看见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在成人礼当天收到了最好的礼物,哥哥抱着他,很温柔却又强势地吻他,仿佛他成为了对方的所有物,仿佛两颗心终于贴在了一起,仿佛他的心声得到了回应。
可是伴随着那份甜蜜睡去,次日却只得到了晴天霹雳的安排。
心上像是穿了一个大洞,冰冷刺骨的寒风从中间急速吹过,像是将他的身体也挖空了。
车祸来袭时的那一瞬,他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耳边闪过哥哥时常对他说的话,或严厉或温柔,可却只让他觉得畏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听感觉身体一疼,被逼得睁开眼,周围光线并不强烈,可他却还是被刺痛双眼,难受地低下头去。
眼前的大门敞开着,有人背着光站在打量他。
“秋听,好久不见啊。”
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啊,忘了你现在失忆,大概也把我忘了。”
秋听此时大脑一片混乱,无数记忆交错重叠,让他始终没办法冷静下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他茫然地抬起头,看清楚面前的一张脸,瞳孔骤缩。
谢立行穿着衬衫西裤,一副斯文精英的派头,他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横越到鼻梁的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着少年困惑的模样,他止不住挑起唇角,意味深长地俯身,用力捏住秋听的下巴,不顾对方的挣扎,将人扯到面前。
“一年多没见,倒是长开了不少,失忆了也挺好,咱们还能重新认识认识。”
秋听挣脱不开,微微喘着气,“我在哪里?”
谢立行笑了笑,“听不出来吗?”
他说着,还特意摸了摸秋听的耳朵,触摸到助听器的轮廓。
秋听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水声,伴随着身下轻微的摇晃,他似乎嗅到了海水的咸腥味。
“在海上?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你只要在这待一会儿,马上我就带你上岸,过好日子去。”
谢立行似乎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冲他说了些什么,谢立行便松了手,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