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孔颖达半天不吱声，小厮担忧说道:
“老爷，昨夜邓家被拿下，说明那伙土匪已经把目光对准了我们曲阜。现在，曲阜城里，就数我们家最招风。”
听到小厮这话，孔颖达低头看了看已经被茶水浸湿透的报纸。
“兄弟们，我回来了。”
七个字依旧若隐若现。
“老爷，这伙土匪就是王玄策……”
小厮话没说完，直接被孔颖达狠狠瞪了一眼。
“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老爷，王将军是姑爷昔日的兄弟，现在姑爷又回来长安城了，是不是请姑爷出面……”
“不必，他们快离开了。”
“老爷，大家都知道这伙土匪快回长安城了。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离开之前，会不会再抢一家，被抢的是不是自己家。”
“罢了，罢了，齐鲁大地有那帮不知道深浅的官员，把他给逼走，就该有此劫难。”
孔颖达话音刚落，又一名小厮冲进来。
“老爷，县太爷求见。”
“现在知道怕了？”孔颖达说归说，可还是吩咐小厮把县太爷请进来。
“下官拜见孔博士。”
“县令大人无需多礼，老夫已经致仕在家，早已不是什么孔博士了。”
“孔博士，我们……”
此时孔颖达哪里有心情跟县令扯犊子？
“县令大人，你是不是有事？”
“孔博士，这土匪……唉……现在人心惶惶，下官实在是没办法了。孔博士，王玄策乃令孙女婿沐国公昔日的部将。这件事，还请孔博士出力。”
“县令大人，老夫现在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还爬得动山道？就是想出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孔博士，王玄策他现在就在曲阜城中，县衙的人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为何不拿下？”
“孔博士，昔言啊，王玄策虽然已经不是官身，可谁也不敢说他是土匪，怎么能拿他？再一个，就算他是土匪，谁又敢拿他？”
听到县令这话，再想着刚刚自己之言，孔颖达知道，自己确实老了，说话竟然如此冒失。
“孔博士，你们孔家是我们曲阜的顶梁柱，现在，也只有你们孔家出面，才能稳住王玄策。”
“罢了，罢了，为了家乡的父老乡亲，老夫就去见他王玄策一面。”
……
孔颖达在县衙的人带领下，很快便找到王玄策。
孔颖达找到王玄策的时候，王玄策正蹲在曲阜城的集市口吃烧饼。
饼是刚出炉的，烫得王玄策左右手不停倒换，嘴里还得吹气，哈手撩脚。
身边蹲着几个壮汉，人手一张饼，吃得满嘴流油，跟逃荒的似的。
没人看得出这是最近让齐鲁大地富商，州府闻风丧胆的歹人。
孔颖达站在王玄策面前，长袍马褂，一脸焦急。
对于面前突然站着一个人，王玄策头也没抬。
“孔博士，看到地上那张饼了吗？那是给你留的，趁热吃，味道不错。”
“王将军，你知道老夫要来？”
“你来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
孔颖达捡起地上油纸包着的油饼，学着王玄策的模样，蹲下开始吃。
“王将军，沐国公回长安了。”
“嗯”王玄策咬了口油饼，嚼了嚼，语气含糊不清。
“王将军，你听见没有？沐国公他回长安城了！”
“听见了。”王玄策把饼咽下去，舔了舔手指，然后又拿了一块，继续吃。
“你难道不知道，沐国公登报的那七个字就是在等你回去？现在国难当头，大敌当前，你身为大唐的将军……”
孔颖达话没说完，直接被王玄策打断。
“孔博士，此言诧异，我王玄策已经许久没领过朝廷的饷银了，算哪门子大唐的将军？”
“王玄策，你和沐国公是生死兄弟。现在沐国公统领大唐，正是用人之际，你不去助沐国公一臂之力？”
“不着急。”
听到王玄策这话，孔颖达急得直跺脚：
“怎么不着急？沐国公这次回京，陛下将大唐所有事物都交给沐国公处理。沐国公摆明了是要西征，正是用人之际。”
“孔博士，你如果这么说话，那只能说，我王玄策不该进曲阜城。”
“什么意思？”
“孔博士，原来你喜欢一直打哑谜。”
看着孔颖达不吱声，王玄策继续说道:
“孔博士，你难道看不出，现在大唐最大的问题不是外面，而是内部？”
听到王玄策此言，孔颖达明显一愣。
“王将军此言差矣……”
“孔博士！”王玄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山东的天跟长安的天一样蓝，云也跟长安的云一样白。
“孔博士，你是明白人。你说现在大唐最缺的是什么？是人吗？不是。是军队吗？不是。大唐现在最缺的是钱粮，是民心。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算打败了西突厥他们，大唐也只是昙花一现，徒劳而已。”
面对咄咄逼人的王玄策，孔颖达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火气。
“这就是你打家劫舍的借口？你干的那些事，你以为老夫不知道？”
孔颖达话音刚落，蹲在王玄策身边的几名壮汉立马起身。
“蹲下，这是大帅府中孔嫂子的爷爷，尊重点。”
呵斥几名壮汉重新蹲下后，王玄策把手中最后一点油饼胡乱塞进嘴里，猛然咽下去。
“孔博士，这话也只有你敢说。”王玄策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意犹未尽又拿一块油饼继续吃。
“孔博士见笑，我们是粗人，胆量大。”
“王将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我就是在办本该由朝廷办，可朝廷又办不了的事，仅此而已。”
“本该朝廷办？何以见得？”
“孔博士，你觉得最近被抢的那些人家，不该被抢吗？”
“他们合法合规，依法纳税，怎么就该被抢？”
“好，好，好，孔博士说的好，合法合规，依法纳税。孔博士，你我都不是三岁小娃娃。不剑走偏锋捞偏门，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起家？
退一万步说，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无妨。可最近被抢的那些富家大户，哪家府中不是继续偷抢爬拿，坑蒙拐骗？欺行霸市，欺男霸女，谁没干？如果孔博士不信，我王玄策愿意和孔博士一起详查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