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博士，你说冬天西突厥不会攻城，吐谷浑战事不吃紧，这个我信。可大帅为了反腐，强留五万大军驻守长安城，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孔颖达胸有成竹看着王玄策。
“孔博士，虎贲军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那都是上茅房不洗手，内裤两年不换洗一次，三句话不说就问候对方老娘的人。指望他们反腐？大帅没有那么傻。”
“你啊……唉，到底是领兵打仗之人。”看着王玄策脸上怒气越来越重，孔颖达摇头晃脑赶紧继续说道:
“王将军，你说沐国公反腐，最应该提防的是谁？”
“世家。”王玄策脱口而出。
“世家手中又没有兵，提防他们干嘛？”
王玄策不傻，听到孔颖达这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孔博士，你的意思是，谁手中有兵，大帅留下五万虎贲军就是为了提防谁？”
孔颖达:“……”
人才啊！
这么快就明白过来了？真真是一点就透！
“王将军，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可能，现在长安城还剩下四万守城兵，这四万守城兵是在程处默，秦怀道，房遗爱，尉迟宝林手中，这都是虎贲军自家兄弟，大帅不可能提防他们。”
“自家兄弟？家都快变天了，哪里还有自家兄弟？你的大帅这次反腐是动真格的，是彻底的反，这可是会要了所有官员的命。
世家虽然官员众多，可经过这些年沐国公联合功勋的打压，已经日渐衰落。皇亲国戚也被沐国公用明招暗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现在的朝堂，势力最大的就是功勋，他们的门生故吏最多。这次沐国公反腐，他们损失最大。
王将军，老夫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了吧？”
孔颖达说的如此露骨，王玄策又哪里会不明白？
现在功勋势力最大，门生故吏最多，那么这次反腐，他们受冲击力最猛，现在一定是他们最反对反腐。
程处默他们四人家中又是功勋的中流砥柱，当初苏定方刚刚战败，吐谷浑危在旦夕，可程处默他们还是被安排留下来，又统领四万守城军。
这看着是为了保卫长安城，实际上就是为了保住他们功勋阶层的利益。
现在大帅到了长安城，迟迟没有大动作，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因为双方在较劲，无声的较劲。
“孔博士，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那沐国公为何不动手？五万虎贲军，拿下四万长安城守城军，易如反掌。”
“王将军，这正应了那句老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当初沐国公是因为那几个老国公做后台，这才平步青云，一飞冲天。现在，也正是因为那几个老国公的存在，沐国公缩手缩脚，始终不敢动手。”
“孔博士，你的意思是，沐国公不敢翻脸？”
“如果是其他人，翻脸就翻脸了，无所谓。反正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翻脸都比翻书还快。可是对方是程处默他们四人，是沐国公的兄弟，这就不一样了。
如果沐国公选择了翻脸，那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将彻底闹翻。
所以，因为是兄弟，所以沐国公不好翻脸率先动手。就因为这样，场面一直僵持不下，沐国公也一直处于被动局面。”
“不会的，这不是大帅的性格。”王玄策仔细消化孔颖达刚刚说的话。
“大帅应该能够想到，这么拖下去，对他最为不利。毕竟程处默他们几个也是虎贲军的人，他们完全有可能策反虎贲军将士。如此一来，此消彼长，本来五万虎贲军对四万守城军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有道理。”孔颖达捋了捋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继续说道:
“如若老夫猜的没错，沐国公心里应该有事需要求那几个老国公。所以，沐国公迟迟不敢翻脸，只能慢慢的拖，慢慢的耗。”
“大帅有事求那几个老国公？以大帅现在的声望和势力，哪里需要求那几个老将军？”
孔颖达没有搭理王玄策，而是自顾自的想着这件事。
一开始王全南下琉球，后来有事钱大嫂南下琉球，结果张牧都没回来。
这很不正常，按正常逻辑来说，以张牧的性格，面对大唐这样的困局，张牧甚至都不需要王全和钱大嫂前去相请，直接就回来了。
而事实上，直到陛下和皇后娘娘亲自前去相请，他这才回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张牧是想拿这件事要挟陛下答应一些事情。
张牧现在缺啥？他在海外赚的富可敌国，他想让陛下答应他什么？钱财，官职，都有了，势力，也有了。
现在张牧又迟迟不敢跟程处默他们翻脸，明摆着是有事会求到那几位老将。
想到这，孔颖达立马脊背发凉。
难道逼陛下和皇后娘娘南下琉球，和有事求着那几位老国公，说这两件事，是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同一件事？同一件事？
难道说，他想改革？他想变法？
逼迫陛下和皇后娘娘南下琉球，他亲自说。现在又迟迟不敢和程处默他们翻脸，就是等着程咬金他们支持他变法。
应该就是这样，不会错的。
想到此处孔颖达忍不住浑身颤抖，脸色苍白。
老天爷啊，可千万别是自己想的这样。
自古以来，变法的人，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商鞅，吴起，晁错……
这帮人，哪个最后不是死的身首异处？！
而且不单他们自己身首异处，就是他们的家人也遭受牵连。
张牧是自己孙女婿，他现在搞变法，万一……那自己家岂不是也要遭受牵连？！
孔颖达越想越怕，越怕越是想。
与其说王玄策这次是来找自己出主意，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提了个醒，自己孔家现在很危险。
想到这，孔颖达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张牧如日中天那几年，自己孔家没有沾到光，连自己致仕告老还乡时，想让自己的儿子接替自己的位置，张牧那小子都不愿意出力帮着给办了。
可万一张牧那小子倒霉了，自己孔家却要遭殃，这算哪门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