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愈发融洽时,祠堂侧门处,人影又动。
以林芝兰为首,兰心班的几个大点姑娘们再次排成一列,款款行来。
每人手中托着木盘,盘上两碟造型雅致的点心,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为每桌添上。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芝兰走到场中,亭亭而立,声音清越:
“方才宴席厚重,恐各位积食。
这是我们以村中留园的太空莲花为料,试制的两样小点——莲花糕与莲花酥。
配以方才诸位饮用的莲花茶,最是清口解腻。”
她话音落下,身侧的赵紫苏便自然地接上,语气里带着家学的笃定:
“莲花性温平和,能疏肝解郁,安神宁心。
这莲花茶里,我们还添了一小勺自酿的太空莲蜜,更能润燥生津。
各位饮后,是否觉得口中甘润,胸腹舒畅?”
经她一提,众人才恍然。
“我说呢!这茶喝着格外清甜顺口,原来不是错觉!”
“方才宴后确实饱胀,这几盏茶下去,舒坦多了。”
“原来还有这等益处?”
“小姑娘,这茶当真能安神养颜?那我可得多饮两杯,给我家那口子也带些回去!”一位爽利的老板高声笑问,又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注意力又落到点心上。
莲花糕洁白如玉,做成小小的莲花苞形状;莲花酥则呈绽放状,层层酥皮薄如蝉翼,中心一点莲蓉馅若隐若现,透着清雅的甜香。
欧阳倩轻声补充:
“莲花酥内的莲蓉馅,也是用留园的莲子细细研磨,加了莲花蜜调制的,清甜不腻。”
精致的造型、清雅的香气,配上姑娘们温言软语的介绍,让点心尚未入口,便已先得了三分好感。
岳奕谋那桌,一群军汉看着眼前这过分精巧的点心,一时都有些无措。
大老爷们儿,对着这花儿朵儿,下嘴似乎都显粗鲁。
岳奕谋目光扫过那碟莲花酥,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勾人的清甜蜜香。
他面上沉稳,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只见他伸出手,神色无比正经,甚至带着点“勉为其难”的肃穆:“乡亲们一片盛情,却之不恭。诸位既不好意思,岳某便代劳了。”说罢,稳稳拈起一块莲花酥,送入口中。
酥皮在齿间簌簌化开,细腻无比,内里的莲蓉馅绵软清甜,那股独特的莲花香气与蜜香交织,瞬间抚平了宴席所有的厚重,只余满口清润的回甘。
岳奕谋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彩,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咀嚼得更慢、更细致了些。
他吃完一块,在众军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又神色自若地伸手,取了一块莲花糕……
“指挥使您也太不客气了!”一个年轻军士怪叫。
“就是!给俺们也留点!”
“快动手!再慢就没了!”
长官的“身先士卒”打破了无形的矜持,一群汉子再不犹豫,纷纷伸手。转眼间,那碟精巧的点心便被扫荡一空。
莲花糕的软糯、莲花酥的酥香,带着那份独特的清甜,竟意外地贴合了他们被大鱼大肉填满后渴望清爽的脾胃,个个吃得眉开眼笑。
其他各桌,情形也大抵相似。
无论文人商贾,还是乡邻妇孺,对这清新雅致的餐后点心都毫无抵抗力。不多时,各桌上的点心碟子便纷纷见了底。
就在众人犹自回味那莲香清韵时,林守业缓缓从主位站起身。
场中随之安静。
林守业环视一周,脸上是依旧精神矍铄的笑容。他指了指每桌那个红色小陶罐,声音温厚清晰:
“今日,皇恩浩荡,通衢功成;高朋满座,情谊深重。平华村无以为谢,唯有以此微物,略表寸心。”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
“这罐中,是村中自产的‘三花蜜’一小坛,乃采撷菜花、亚麻花及太空莲花酿成。
另备有莲花茶包一盒、莲花酥并莲花糕一匣,已交由各位随行仆役安置。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愿各位归去后,能与家人共享此份清甜,亦常念今日之聚。”
竟是如此周到雅致的回礼!
“三花蜜”?听名便知稀罕。莲花茶点方才已征服味蕾,此刻竟能携归与亲友分享?
短暂的寂静后,如潮的掌声与赞叹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林老太客气了!”
“如此厚礼,受之有愧!”
“平华村这份情谊,我等铭记!”
宾客们纷纷起身,向林守业及平华村众人拱手道谢,脸上尽是惊喜与感激。
这份回礼,不仅体面,更透着贴心与雅致,将这场通衢盛宴的情谊,延续到了宴散之后。
宾客们心满意足,带着美味香甜的回礼,在平华村人的殷勤相送下,谈笑着陆续踏上归程。
待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闫老板和樊掌柜才起身走到林守业等人跟前,行了礼。
樊掌柜压低声音,笑容里透着认真:“老族长、林里正,方才人多,不便细说。
我们的意思是,往后由我们两家轮流派车马来拉货,但文松和文石几位,最好还是每隔三日上一趟镇上。
一来对账结算便宜,二来咱们时时通着气,有什么新念头、好物件,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空出来的时日,你们正好往周边村镇多走走,拓展商机。”
闫老板指了指身边一个三十出头、样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这是我家老大,闫兴。他在隔壁镇打理着一家迎客楼分店,对那边的情形熟。文松、文远,你们多走动,有事尽管寻他。”
闫兴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语气稳重:“随时恭候两位兄弟,定当知无不言。”
林守业等人闻言,更是喜出望外。
林文松、李文远也高兴地与闫兴见了礼,大致定了往后联络探访的章程。
李文远看着闫兴,忽然想起一桩旧话,笑着打趣:“闫叔,这就是您常念叨的、差点跟我嫂子定了娃娃亲的那位哥哥?”
闫老板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记性倒好!可不就是他?我那时一心想把依心丫头娶回来做儿媳妇。
没成想,造化弄人,依心丫头福气在平华村,成了你们李家的好媳妇。”
闫兴对自家老爹这番“揭底”颇有些无奈,面上微赧,对李文远道:“李兄弟莫听我爹说笑,都是儿时长辈戏言。听家姐说,依心妹子如今过得极好,这些话可莫再提了。”
几人说笑一番,方才拱手作别。
这边厢刚送走樊、闫二位,平正村的秦里正便一脸兴奋地领着个面貌精干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林族长,林里正,”秦里正引见道,“这位是唐老板,是尤茶夫婿朱二郎的姐夫。他们在镇上开了家糕点铺子,招牌就是与贵村油坊合作的‘油酥合欢饼’。”
唐老板上前拱手,态度诚恳:“方才尝了贵村的莲花糕与莲花酥,唐某实在心动。
想与贵村商议,能否将这方子售予小店?
往后制作所需莲花,便从贵村与平正村采购。
如此,小店得了独家新品,两村的莲花也有了稳定销路,可是两全其美?”
林文松略一沉吟,温声答道:“唐老板有心了。这方子可以售卖,但平华村需保留自用之权。
不瞒您说,今日这些点心,皆出自村学‘兰心班’的姑娘们之手。往后这莲花糕点,也会是她们的出品。
若唐老板觉得可行,咱们再细谈合作。”
唐老板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自然可行!贵村兰心班的姑娘们巧手慧心,令人钦佩。往后小店也盼着能与她们多有合作。”
双方当下约好,次日于镇上详谈后再行签约。
秦里正紧紧握着林文柏的手,激动道:
“文柏兄,今日这趟我来着了!方才见那荷叶鸡、莲花茶点,真是茅塞顿开。
这太空莲一身是宝,不止是藕和花,连叶子都有大用!这对我平正村,可是天大的福音啊!”
送走秦里正与唐老板,赵征诚也引着杨大贵、杨三贵兄弟上前来。
“岳父,二哥,”赵征诚介绍道,“这是我妹夫三贵,这是他大哥大贵。都是咱们村的老交情了。”
杨大贵笑道:“多亏了与贵村的兔子工坊、织布坊合作,我那布庄如今规模又扩了,李氏的兔子毛皮、何家的麻布、丝麻,如今可是抢手货。”
杨三贵也接口:“我们杨家做点小本生意,这两年托贵村的福,生意越发顺遂,我那杂货铺子都开到第三家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杨大贵又道:
“实不相瞒,我们还有个妹妹,行二,叫‘二桂’,嫁在邻镇,夫家是开茶庄的。
今日尝了贵村的莲花茶,觉得极好,想为她牵个线,看看能否有些合作。”
这倒是意外之喜。林文松、李文远当即与杨家兄弟约下,改日详谈,并言明必会亲往邻镇茶庄拜会考察。
宾客终于散尽。喧嚣了一日的村庄,渐渐重归宁静。
林守业、林文柏、李文石等人站在已收拾一空的广场边,望着远处道路上渐行渐远的车马人影,脸上都带着笑意。
“今日,总算圆满了。”林守业轻轻舒了口气。
“何止圆满,”林文柏眼底闪着光,“简直是开门见红。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更忙了。”
李文石笑着接口:“忙才好,忙,才说明咱们村这盘棋,真正活起来了。明日,怕是有得商议——那些订单,樊掌柜说的新章程,还有这几桩新合作……”
“还有这莲花茶点,”林守业捻须沉吟,“今日看来,颇受欢迎。芝兰和果果带着姑娘们琢磨的这‘茶果’路子,或许真能成一番气候。”
“咱们快些回去吧,”李货郎在一旁提醒,“文县尊带着家眷拜访邢夫子去了,说好了一会儿还要来家里坐坐。”
众人闻言,连忙转身往村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