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宅回门日的饭桌上,更是热闹。
大女婿黄少里正一上桌就惊着了。他指着桌子正中的那道菜——白灼生菜腐竹,眼睛瞪得溜圆:
“岳父,这,这是新鲜蔬菜?你们村里已经可以种菜了?土都没化冻呢!”
林文松挺了挺胸,语气里满是骄傲:“大姐夫,这新鲜蔬菜啊,只有咱家有!至于为啥——吃完饭再带你去看!”
他指着那道菜,继续说:“这道菜可有讲究了!这叫‘生财富足’!不仅寓意好,味道更是好!你别看清清淡淡地,吃了你就知道妙处了!
这可是咱家以后年夜饭必备的菜了!今天是为了欢迎你们回来,特意做的!”
“生财富足?”赵征诚跟着念了一遍,突然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妙!妙!妙!”
林家女儿女婿都不是蠢笨的,一下子全明白了。
林文柳笑得爽朗:“文松,这个意头太好了!做年菜绝对够格,照我说啊,逢年过节都可以来一个!可以啊,这几年真是锻炼出来了,这脑子聪明多了!”
李文石在旁边听见了,立马接话:“大姐,你别夸他!这是果果的创意!”
林文松不乐意了:“文石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果果是我闺女,她的聪明就是随了我!”
他低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果果:“果果,你说,爹爹聪明不?”
果果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爹爹很聪明!”
林文松得意洋洋地看了李文石一眼。
“娘亲更聪明!”果果继续说,“娘亲是夫子!果果认真学习,也会很聪明的!”
满桌人都愣住了。
随即,哄笑声炸开了锅。
林文松尴尬地抱起果果,小声商量:“果果啊,这话只说前面一半就行了,后面的那一半啊,回家后咱俩偷偷说,好不?”
果果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点点头,脆生生地答:“好的,爹爹!”
然后,她凑近林文松耳边,压低声音:“咱们回家说。”
大伙儿又笑开了。
——
开席后,果然,“生财富足”最受欢迎,瞬间清盘。
其余的每个菜也获得满堂彩。所有人都吃得红光满面,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黄少里夹起一块蹄髈,刚放进嘴里,眼睛就亮了:
“岳父,姑,姑父,这个蹄髈味儿咋这么香?比红烧蹄髈好吃太多了!”
赵征诚连连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附和:“这个味儿,会仙楼和迎客楼都做不出来!好吃!”
李货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出啥门道没?”
黄少里又吃了几口,皱起眉头:“有股子特别的香,不知是啥。反正蹄髈不腻,汤汁浓郁——姑父,这里面放了啥特殊调料?”
话音刚落,小儿子黄信举起小碗朝他喊:“爹,再给我夹块肉,还要汁,拌饭吃香!”
黄少里边给儿子夹肉舀汁,边吐槽:“你小子倒是会吃,这精华都在汁里面了,拌饭能不香?”
林文梅细细品着蹄髈,若有所思:“好像,好像是那京城干果里的一种。那种像蜜一样的干果……”
“娘,那是椰枣!”赵栋帮忙补充。
刘周氏笑着点头:“还是文梅味觉灵敏。对!就是用椰枣来炖的。”
她看了果果一眼:“这是果果说的方子。连京城来的邢夫子都说,这种吃法从来没有过,咱们是独一份儿的。”
“哇!”黄少里又夹了一块蹄髈,仔细品味,“怪不得我吃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岳父,那京城的干果礼盒除夕夜就被我们家吃光了。那椰枣我只分到半颗,连味儿都没尝出来,就没了!”
黄智也有些遗憾:“我也只吃了一颗。”
黄义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唉,早知道还有这种吃法,咱们就留下了!这可比单吃椰枣,好太多了!”
他又连忙夹了一大块蹄髈肉,塞进嘴里安慰自己。
林文柳笑着揭孩子们的短:“就你们能留得下来才怪呢!啥好吃在咱家能过夜?”
——
赵征诚夹起一块香芋扣肉里的香芋,端详了半天,才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岳父,这就是香芋?”他看向林守业,“听栋儿回来说,村里种出了最好吃的芋头,什么香芋扣肉、反沙芋头、芋泥球啥的,说得全家人流口水。我们都想象不出芋头能有多好吃——原来,真的这么好吃!”
林守业笑呵呵地说:“对,这就是香芋,也叫广南芋头,是你们周婶的家乡特产呢!这芋头个头大,好吃好种,不但能做菜,还能做点心。果果她们兰心班的姑娘们用来做茶果子,可受欢迎了!”
赵玉在旁边吃得满嘴都是糖霜,还不忘发表意见:“爹,娘,这个反沙芋头果然是最最最好吃的!哥哥没骗人!”
赵栋挺了挺胸,一脸骄傲:“那当然,这是我们全部人都最喜欢的!江婶婶做的最好!”
江依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谢谢栋儿夸奖。大姐,文梅,你们尝尝,我是照着果果给的方子做的,不难的。”
——
不止反沙芋头。
酱肉豆腐粉丝煲、卤牛肉、莲藕玉米牛骨汤、宫保虾球、河鲜丸子锅……每一道都被大伙儿这个夸、那个赞。
一顿饭吃得那个热闹,让林守业脸上的笑意一直就没停过。
——
吃了一大半后,林文梅和赵征诚对视了一眼。
林文梅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爹,姑,姑父,周婶,各位哥嫂弟妹——我们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桌上忽然就静了下来。
林文梅笑着继续说:“年前,征诚又升了一级。现在已经是‘主簿’了。”
“啥?!”
李文远第一个反应过来,筷子都差点掉了:“真的?姐,姐夫,这太好了!恭喜恭喜啊!”
赵征诚站起来,郑重地向林守业行了一礼:
“岳父,多亏您和家里人,县尊才给了我这个机会。小婿在此衷心感谢!”
林守业连忙侧身扶起他,显然也是激动的。他握着赵征诚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我们的功劳,是你自己的本事。文县尊是个一心为公的好官,不会徇私。这是你应得的——我,我们都为你高兴!”
“岳父!”赵征诚认真地看向他,“这里面有林家,有平华村的功劳。衙门里有能力的人不少,我就算有本事,也不一定能有晋升机会。
文县尊不会徇私,但他会考量——若没有林家,没有咱们村,这个机会不会落在我头上。”
林文梅也站起来,郑重地给家里人行了礼:
“爹,征诚说得对。我们心里都明白着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按照镇上的规矩,准备在初九摆几桌,请交好的左邻右舍、征诚的同僚至交吃顿饭。”
她看了赵征诚一眼,又说:“考虑到去酒楼不合适——去会仙楼还是迎客楼,都不好平衡。我们想着就在家所在的巷子里摆,也好操作。”
赵征诚接话:“对,我们想请爹和大家到时都去,一起热闹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林守业,等着他做决定。
林守业和林守英、李货郎互相看了看,稍稍考虑了一下。
“征诚、文梅,”林守业开口,“这次就我和文柏、秀娘去。其他人就不去了。”
林文梅愣了一下,还想劝说。
林守业摆摆手,继续说:“征诚也说,这个机会难得,难免也遭人惦记。所以,不宜太张扬。”
他看向女儿女婿,目光温和却坚定:“但是,请客还是要的。征诚能晋升,也是堂堂正正的。我和你哥嫂当做家人出席,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笑意:“以后,咱们实力再厚实一些,再有这样的好事,就全家出动!”
李货郎在旁边连连点头:“文梅,征诚啊!你爹说得对!我觉得啊,这种好事肯定还有,咱们全部出动的机会有的是!”
赵征诚和林文梅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听爹的。”林文梅说。
赵征诚也笑着点头:“也承姑父吉言,希望以后越来越好!”
“就是就是!”李文远笑得见牙不见眼,“太好了!以后我们去镇上心里就更踏实了——我姐夫可是主簿大人了!”
桌上又热闹起来。
林文梅转向林守英、刘周氏等人:“姑,周婶,嫂子弟妹们,今天这桌菜还请你们都教我。这些都是最最好的宴席菜,这要拿出手,可太长脸了!”
刘周氏笑着看了果果一眼:“这里大多是咱们果果的方子,你要问问咱们小厨神才行。”
林文梅看向正在专心吃河鲜丸子的果果,放柔了声音:
“果果,小姑能不能借用你这些方子,做好吃的招待客人?小姑不传给别人。”
果果抬起头。
她刚才大概听懂了——姑姑和姑父有大喜事,要招待重要的客人。
她认真地点点头:“好的,姑姑用。”
然后,她想了想,又说:
“果果和姐姐们再给姑姑姑父做好吃的蒸糕,让姑父‘步步高升’!”
满桌人都愣住了。
随即,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响彻堂屋。
林守业看着这个小孙女,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