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行和郭冲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管道与金属廊道间疾行。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蚀”力特有的甜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墙壁上,那些原本流淌着幽蓝色能量的管道,此刻大半已经黯淡,少数几根还亮着的,也光芒紊乱,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般的侵蚀纹路。
“警告,前方检测到高浓度‘蚀’力污染及高能量反应。有多个生命体信号,能量特征与‘墟’成员匹配度99%以上。建议规避。”厉天行手中的“天工巡研令”微微发烫,投射出的微型三维地图上,前方的通道被标记为大片的深红色,几个刺目的红点正堵在通往b-7区能量转换中枢的必经之路上。
“规避?没路了。”郭冲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们选择的这条路径,是距离最短但风险最高的,已经遭遇了几波零星的、被“蚀”力侵蚀而失去控制、只剩下攻击本能的低阶兵傀和机关兽,虽然被两人联手解决,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和弹药。“后面是死路,前面是‘墟’的杂碎,还有那要命的能量虹吸装置。只能硬闯了。方余传来的信息你也感应到了,‘墟’要用那上古‘炸弹’炸掉心核和湖心封印,没时间了。”
厉天行面色冷峻,点了点头。他收起巡研令,反手从背后拔出了一柄样式古朴、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短戟。这并非“天工阁”的制式装备,而是他家族流传下来的古物,据说曾饮过不少邪祟之血。郭冲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特制霰弹枪和腰间的破甲弹、燃烧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动了。
厉天行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蹿出,身影在昏暗的廊道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短戟在手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取拐角后第一个哨卫的咽喉。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墟”成员,手持一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骨刃,正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他直到戟风临体才惊觉,仓促间抬刃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廊道中炸响,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腐蚀金属的震颤。那“墟”成员手臂剧震,骨刃上竟然被崩开一个小口。厉天行得势不饶人,短戟一绞一拖,另一只手已然并指如刀,带着凛冽的真气,戳向其胸腹要穴。那“墟”成员闷哼一声,黑袍下暗红光芒一闪,竟硬生生抗住这一击,反手一刀撩向厉天行下盘,招式狠辣刁钻。
与此同时,郭冲如同暴熊般冲出,霰弹枪口喷出耀眼的火光!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特制的破邪钢珠呈扇形覆盖了另一侧两个试图扑上来的“墟”成员。钢珠上铭刻着驱邪符文,对“蚀”力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两个黑袍人周身暗红光芒涌动,形成护盾,但依旧被打得光芒乱颤,踉跄后退,身上多了几个汩汩流出黑色粘稠液体的伤口。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这些“墟”的成员,身手远超之前的兵傀,不仅力量、速度惊人,而且招式诡异,配合默契,更兼有“蚀”力护体,寻常攻击难以致命。他们的武器和攻击都带有强烈的侵蚀性,厉天行的短戟与之碰撞几次,戟刃上竟然也出现了细微的暗红锈迹。
“小心他们的血和武器!有古怪的腐蚀力!”厉天行低喝,短戟挥舞如风,将一名“墟”成员逼退,自己也被对方爪风扫过肩头,留下几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灰绿色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中夹杂着阴寒的侵蚀感。
郭冲怒吼连连,霰弹枪连连开火,将靠近的敌人逼退,同时投掷出燃烧弹。高温火焰暂时阻隔了敌人的围攻,但对“蚀”力的克制效果似乎不如破邪钢珠明显。
“不行!人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强!”郭冲打空了霰弹,迅速换上一个装填了爆破弹头的弹鼓,一枪轰在廊道墙壁上,炸塌一段结构,暂时阻挡了侧翼的敌人,但烟尘中也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有更多敌人正在赶来。
厉天行眼神一厉,知道不能拖下去了。他猛地后退几步,与郭冲背靠背,将“天工巡研令”猛地按在自己胸口。令牌上银光一闪,竟融入了他的胸膛皮肤,化作一个复杂的银色纹路!紧接着,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自他体内爆发,银光流转全身,暂时压制住了伤口的“蚀”力侵蚀,他的气息也在瞬间拔高了一截!
“天工秘法·燃灵!”厉天行低吼一声,这是“天工阁”秘传的搏命法门,以损耗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只见他手中短戟银光大盛,戟刃上燃起了一层银白色的火焰,一挥之下,竟将一名“墟”成员连人带武器斩成两段,伤口处银火燃烧,迅速将暗红“蚀”力净化、焚灭!
“老厉!”郭冲见状,眼眶一红,知道厉天行这是拼命了。他一咬牙,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高爆手雷,咬掉拉环,却没有立刻掷出,而是怒吼一声:“跟我冲!”
他如同蛮牛般顶着枪林弹雨(对方的骨矢和能量攻击),朝着廊道深处、那个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正不断抽取“枢机殿”能量、形成一个巨大暗红色能量漩涡的古代能量转换器冲去!那里正是“墟”进行虹吸的关键节点,周围有数名气息格外强大的黑袍人守护,其中一人,脸上戴着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赫然是铁面生!他手中正操控着一个复杂的水晶罗盘,引导着能量虹吸的流向。
“拦住他们!”铁面生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数名“墟”高手立刻舍了厉天行,扑向郭冲。各种暗红能量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郭冲不闪不避,将全身真气灌注双腿,速度再增,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将手中的高爆手雷塞进了能量转换器下方一个看起来相对脆弱的能量管道接口处,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了旁边的金属控制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火光、烟雾、破碎的金属碎片和失控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高爆手雷的冲击波加上能量管道被破坏引发的连锁殉爆,形成了恐怖的破坏力!离得最近的几名“墟”成员惨叫着被炸飞,暗红色的护体光芒如同纸糊般破碎。
郭冲自己也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咔嚓几声,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口中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郭冲!”厉天行目眦欲裂,手中燃烧着银焰的短戟舞成一片光轮,将拦路的敌人逼退,冲向郭冲。
爆炸中心,烟尘稍散。只见那个庞大的能量转换器被炸得歪斜,多处破损,上面流转的暗红色能量流变得紊乱、黯淡,抽取“枢机殿”能量的速度明显减缓。但,并未完全停止!核心部分似乎有某种强大的防护,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运行着,只是效率大减。
铁面生站在稍远处,身周笼罩着一层凝实的暗红光罩,将爆炸的余波和碎片挡在外面。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重伤的郭冲和冲过来的厉天行,又看了看受损但仍在运行的能量转换器,嘶哑道:“垂死挣扎。仪式已成,虹吸已建立,能量导向不可逆。‘归墟之引’即将完成,你们,还有这腐朽的‘璇玑台’,都将成为‘主上’归来的祭品。”
说着,他手中的水晶罗盘光芒大盛,受损的能量转换器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暗红光芒再次变得明亮,抽取速度竟有恢复的趋势!而且,罗盘上延伸出数道细细的红线,连接着廊道深处,那里,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攀升——正是那被引导、即将引爆的上古能量装置!
“妈的……还没完……”郭冲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吐出一口血。
厉天行扶住郭冲,给他喂下一颗保命的丹药,眼神死死盯着铁面生和他手中的罗盘。他知道,不彻底毁掉那个罗盘或者完全破坏能量转换核心,就无法真正切断虹吸,更无法阻止那恐怖的能量装置被引爆。
但此刻,敌人环伺,铁面生深不可测,自己和郭冲皆已受伤,方余那边不知进展如何,湖心封印危在旦夕……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b-7区,不,是整个“枢机殿”,都剧烈地、仿佛要解体般的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以往,伴随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嘶吼和岩石碎裂的巨响!
“怎么回事?!”连铁面生那冰冷的语气,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沉重、带着无尽悲伤与暴戾的意志,如同潮水般,从古城最深处——湖心的方向,横扫而过!这股意志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所有人心头都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实力稍弱的“墟”成员更是闷哼一声,口鼻溢血。
湖心封印……出大问题了!古神“岳渎”残躯的意志,正在加速苏醒、外泄!
“时间……不多了……”铁面生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上面的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他不再理会厉天行和郭冲,转身就朝着廊道深处、那能量装置的方向冲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杀了他们,清理干净。”
残余的、还能行动的“墟”成员,眼中红光大盛,再次围了上来。
厉天行将郭冲护在身后,握紧了短戟,银白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他知道,最后一搏的时刻,到了。
视角二:观星室,破镜得秘
“观星室”内,吴邪额头冷汗涔涔,双手紧握“破妄镜”,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注入镜中,试图穿透那浩瀚星图背后更深层的迷雾。镜面涟漪不断,映照出的星图变幻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无数残缺的信息、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符文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上古“天工”们,在璀璨星空下,规划着“璇玑”大阵的宏伟蓝图;看到了“岳渎”神威浩荡,执掌山川,麾下神军如林;也看到了黑暗降临,古神堕变,金戈铁马,血染山河,无数将士高呼着“为了此界”,与那庞大的、扭曲的、散发出无尽“蚀”力的阴影同归于尽;还看到了“天工”残部,在废墟之上,以莫大牺牲,布下最后的封印,将那疯狂的古神残躯与“蚀”之本源,一同镇入湖心地脉深处……
这些都是宏大而破碎的背景。吴邪强忍着精神上的巨大负荷和眩晕感,将意念集中,努力寻找着与当前危机、与“星图”、“心核”、“归墟计划”、“铁面生”、“它”相关的、更具体、更关键的信息碎片。
“……星图为钥,可窥天机,亦为锁链,困缚本源……”一段残缺的意识流过。
“……心核者,璇玑之枢,亦为归墟之眼。锁之,则阵固;启之,则……”信息在这里中断。
“……‘它’……窃道者……逆乱阴阳,觊觎神骸,欲以‘蚀’为梯,登临……”信息模糊不清。
“……铁面……叛徒……苟活之蝼蚁,甘为‘它’之爪牙,以万灵为祭,开归墟之门……”一股强烈的憎恶与鄙夷的情绪夹杂其中。
“……‘破妄’非仅破虚妄,亦可照真实,溯本源……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可观过往,可测吉凶……然,慎用,恐遭反噬,迷失于时空碎片……”这段信息,似乎是关于“破妄镜”更深层的用法。
吴邪心中一震。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可观过往,可测吉凶?这或许能帮他看清“墟”和“它”的真正目的,找到破局的关键!但反噬……迷失于时空碎片……
他看了一眼星图上,那代表上古能量装置的橙黄色光点,亮度已经攀升到了刺眼的程度,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代表湖心封印的光芒,则在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周围暗红色的“蚀”力阴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翻涌。代表厉天行和郭冲的两个绿色光点,在b-7区与大量红点纠缠,光芒暗淡,岌岌可危。而代表方余的微弱绿点,正在那些隐藏的能量线路中艰难穿行,进展缓慢。
没有时间犹豫了!
吴邪一咬牙,用牙齿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在了“破妄镜”的镜面中央。
鲜血没有滑落,而是如同滴入水面,瞬间被镜面吸收。紧接着,整个“破妄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光芒大盛,不再是柔和的清光,而是变成了一片深邃、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吴邪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被疯狂吸入镜中!无数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画面,以千百倍于之前的速度,冲入他的脑海!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太阳穴!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无尽迷雾中的巨大阴影,那是“它”,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让他灵魂战栗,几乎崩溃;他看到了铁面生跪伏在那个阴影前,献上了一块闪烁着幽光的、似乎是“岳渎”神骸碎片的东西;他看到了“墟”的成员,在古城各处,按照某种邪恶的仪轨,布置着血祭的法阵;他看到了那上古能量装置被激活的完整过程,以及其能量被引导向“心核”和湖心封印薄弱点的清晰路径;最后,在一片混乱破碎的画面中,他隐约看到“心核”深处,似乎并非单纯的能源核心,而是……一个被重重封锁的、不断脉动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金色光团,光团内部,隐约有一个蜷缩的、模糊的婴儿般的身影**……
“那是……什么?!”吴邪心神剧震,几乎要脱离对“破妄镜”的控制。
就在这时,镜中景象再变,一段相对清晰、连贯的画面浮现:
那是在“璇玑台”还未沉入地底的时代。一群身着“天工”服饰、但神色疲惫、眼中带着绝望与决绝的人,正在“心核”区域进行最后的布置。他们围绕着一个复杂无比的、由无数能量管道和奇异晶体构成的巨大球形装置(正是“心核”的本体)忙碌着。其中一人,赫然是年轻许多、但气质已然沉稳冷峻的玄玑子。
“……此‘归墟之种’,乃‘岳渎’神君陨落前,以最后清明神性,结合我族不传之秘,凝聚而成。本为镇压‘蚀’源、净化神骸之最终希望,然所需能量与条件太过苛刻,历代先辈皆未能使其真正‘萌发’……”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似乎是玄玑子在向同僚解释。
“……今,大阵将倾,邪蚀侵染已深,神骸异动加剧。为防‘它’或其爪牙窃取此物,行逆天之举,吾等决议,启动最终方案——‘弑神协议’……”玄玑子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何为‘弑神’?非戮神,乃……”画面中,玄玑子指向“心核”中央那个暗金色、仿佛有生命的光团,又指了指脚下,那连接着湖心地底、被重重封印的古神残骸的方向,“……以‘归墟之种’为引,引爆‘心核’与地脉源晶半数能量,逆转‘璇玑’大阵,行……绝地净化。此一举,或可彻底净化神骸中‘蚀’之本源,亦或……玉石俱焚,将此地方圆千里,化为死地,永绝后患。”
画面中一片死寂,所有“天工”脸上都露出悲壮之色。
“……然,‘弑神’之钥,需‘三钥齐聚’,更需……”玄玑子的声音变得模糊,画面也开始扭曲、破碎。
最后,吴邪看到玄玑子将一份泛着微光的玉简,以及一枚造型奇特的、非金非玉的钥匙,郑重地放入“心核”旁边一个隐秘的暗格中。他对着暗格,以某种古老的仪式,低声立下誓言,然后,画面彻底陷入黑暗。
噗!
吴邪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精神如同潮水般从“破妄镜”中退出,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头痛欲裂,视野阵阵发黑。“破妄镜”也光芒黯淡,从半空中跌落,被他下意识地接住,入手一片冰凉。
“归墟之种……弑神协议……引爆心核……净化……或同归于尽……”吴邪喘着粗气,脑海中回荡着刚才看到的关键信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墟”和“它”的目标,果然是“心核”!但他们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夺取那个“归墟之种”!玄玑子前辈留下的最终后手“弑神协议”,则是以“归墟之种”为引,引爆一切,与敌偕亡!而“三钥齐聚”……难道指的是“天工巡研令”、“镇渊尺”和……那枚造型奇特的钥匙?那枚钥匙在哪里?玄玑子前辈放入暗格的玉简,又记载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看到的那个暗金色光团中,蜷缩的婴儿般的身影……那是什么?难道“归墟之种”并非死物,而是……某种“胚胎”?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吴邪,但此刻他顾不上细想。星图上,那代表上古能量装置的橙黄色光点,已经亮到了极致,开始高频闪烁——这是即将爆炸的前兆!而代表湖心封印的光芒,猛地黯淡了一大截,仿佛风中残烛!
“来不及了……必须通知方余和三叔!必须阻止‘墟’,或者……做好启动‘弑神协议’的准备!”吴邪挣扎着爬起,不顾脑海中针扎般的疼痛,再次将精神力注入星辰令牌,试图通过“镇渊尺”的微弱共鸣,向方余传递这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归墟之种”,关于“弑神协议”,关于“心核”深处的秘密,以及……爆炸的精确能量流向和可能的干扰节点(这是他从“破妄镜”看到的画面中捕捉到的细节)。
信息伴随着他残余的精神力和焦急的意念,化作微弱的波动,传递出去。他不知道方余能否收到,也不知道收到了又能改变什么。
做完这一切,吴邪靠着中央平台,大口喘息,看着星图上那越来越近的毁灭光点,以及湖心区域那不断扩散的暗红阴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但下一秒,他想起了张起灵,想起了胖子,想起了还在奋战的厉天行和郭冲,想起了生死未卜的黑眼镜和谢雨辰……
“不能放弃……还没到最后……”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光。他再次看向星图,寻找着任何可能逆转局势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
忽然,他注意到,在星图上一个极其偏僻的、代表着古城外围、靠近他们最初进入的“璇玑前厅”附近的区域,亮起了两个快速移动的绿色光点!光点的移动轨迹,并非漫无目的,而是笔直地朝着“枢机殿”核心,朝着“心核”的方向而来!速度极快!
“这是……援军?还是……”吴邪心中一动,难道是黑眼镜和谢雨辰?他们从外围杀进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无论如何,这是黑暗中出现的一丝微光。吴邪紧紧盯着那两个绿色光点,心中默默祈祷。
隐秘、潮湿、充满了岁月尘埃与铁锈气息的甬道,似乎永无尽头。王胖子背着再次因消耗过大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张起灵(虽得“兵主遗馈”治疗,但先前消耗太大,且融合力量需要时间),沿着张起灵之前指示的方向,在黑暗中艰难跋涉。他手中的“镇岳剑”此刻成了拐杖和探路工具,剑身散发的微弱煞气,似乎能驱散一些黑暗中潜伏的、令人不安的窠窣声响。
“小哥,你可得撑住啊……胖爷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王胖子一边嘟囔,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张起灵手中的“镇岳戈”散发着稳定的暗金色微光,不仅驱散了部分黑暗,似乎也让甬道中那些无形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于苔藓荧光、也不同于“镇岳戈”光芒的、稳定的、幽蓝色的光辉,还伴随着隐隐的、低沉的能量流动的嗡鸣声。
“有光!是出口?”王胖子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穿过一道倾颓的、布满裂纹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环形的地下空间边缘。这空间如同一个倒扣的碗,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竖井边缘是环绕的、带有护栏的金属平台。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幽蓝色或暗红色光芒的能量管道,如同巨树的根须,从环形空间的四壁延伸出来,汇聚、缠绕,最终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扎入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之中。
竖井内部,光芒最为炽烈。幽蓝色的、代表“璇玑”正统能量的光流,与暗红色的、代表“蚀”力污染的光流,如同两条纠缠争斗的巨蟒,在竖井中盘旋、碰撞,爆发出阵阵能量涟漪,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竖井深处,隐隐传来心脏搏动般的低沉轰鸣,以及某种巨大物体在束缚中挣扎、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这里,就是“枢机殿”正下方的核心能量汇聚与转化枢纽——“心核”所在的外围区域!而那些粗大的管道,就是连通古城各处能量节点,最终将能量输送到“心核”进行转化、分配,再输送到湖心封印等关键区域的“血管”!
此刻,大部分管道中的幽蓝光流都黯淡、稀薄,甚至不少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被“蚀”力污染。只有少数几根还在顽强地散发着纯净的蓝光,但也是明灭不定。而那个巨大的竖井中,幽蓝与暗红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暗红明显占据了上风,不断侵蚀着幽蓝的领域。竖井深处传来的搏动与挣扎声,也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要破井而出!
“我滴个乖乖……这地方就是‘心核’?这能量……也太吓人了!”王胖子看着那纠缠的能量流和深不见底的竖井,感到一阵心悸。他毫不怀疑,普通人靠近那竖井边缘,瞬间就会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
张起灵在王胖子背上,似乎被这里磅礴的能量和某种共鸣惊醒。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那能量纠缠的竖井,又看了看手中嗡鸣渐强的“镇岳戈”,以及王胖子手中的“镇岳剑”。
“放我下来。”张起灵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比之前清晰坚定了许多。
王胖子小心地将他放下,搀扶着他站稳。张起灵推开王胖子的手,示意自己可以。他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混乱而磅礴的能量,以及“镇岳戈”与竖井深处、与整个“兵冢”、与那遥远的青铜巨矛“镇岳”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血脉相连般的共鸣。
“这里……是能量的最终汇聚与转化之地,也是‘璇玑’大阵真正的动力核心。”张起灵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墟’和‘它’的目标,是夺取或者控制这里,利用‘归墟之种’,完成某个仪式。”
“归墟之种?那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疑惑。
“我也不清楚具体,但从‘镇岳戈’传来的零星信息看,那似乎是……古神‘岳渎’残留的最后一点‘神性本源’与‘天工’秘法结合的产物,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也隐藏着巨大的危险。玄玑子他们将其封存在‘心核’最深处,作为最后的手段。”张起灵简单解释道,这是他从“兵主遗馈”中获得的信息碎片。
“那我们怎么办?看这架势,‘墟’的人可能已经进去了,或者马上就要进去了。”王胖子指着竖井周围,那里有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或维护的通道入口,但大部分都已经被破坏或堵塞,只有少数几条看起来还能通行,但入口处能量乱流更加狂暴,显然不是善地。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手握“镇岳戈”,尝试以自身血脉和“兵主遗馈”为引,去感应、沟通此地残留的、属于“兵主”一脉的阵法力量。虽然“璇玑”大阵并非纯粹的兵戈之阵,但“镇岳”作为其重要组成部分,与此地核心应有联系。
片刻,他睁开眼,指向环形平台一侧,一个被巨大断裂管道和坍塌物半掩的、不起眼的检修通道入口。“走那边。那里有……微弱的、熟悉的阵法波动,或许能避开最狂暴的能量乱流,直抵‘心核’控制中枢的外围。”
“靠谱吗小哥?”王胖子看着那黑黢黢、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入口,有些犹豫。
“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张起灵看向竖井中那越来越占据上风的暗红能量,以及从竖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无数人凄厉哀嚎与疯狂嘶吼混合的精神污染,“‘它’……或者古神残躯的意志,正在加速侵蚀这里。再拖下去,我们可能连靠近都做不到了。”
王胖子一咬牙:“得,听你的!胖爷我舍命陪君子,不,陪哑巴张!”
两人不再耽搁,张起灵在前,以“镇岳戈”开路,戈身散发的暗金光芒似乎能略微抚平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王胖子紧随其后,挥动“镇岳剑”,警惕着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危险。
他们刚刚踏入那条隐秘的检修通道,身后主环形空间,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打斗声!声音来自他们来的方向,似乎是那条主甬道的出口处。
“有人来了!是追兵?还是……”王胖子脸色一变。
“走!不要回头!”张起灵低喝,加快了脚步。此刻,没有时间探查,必须尽快抵达“心核”中枢,无论是为了阻止“墟”,还是为了那可能的最后手段——“弑神协议”。
检修通道内更加狭窄、昏暗,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锈蚀的痕迹,有些地方只能弯腰通过。通道内同样弥漫着浓郁的“蚀”力气息,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脉络,一些地方甚至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甜腥气的黑色液体。偶尔能看到一些倒毙在地的、穿着古老“天工”服饰或破损铠甲的尸骸,早已化作枯骨,但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显然生前也遭受了“蚀”力侵蚀。
张起灵手中的“镇岳戈”光芒稳定,驱散着靠近的阴暗气息。王胖子则紧盯着前方和脚下,生怕踩到什么机关或者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突然,走在前面开路的张起灵,脚步猛地一顿,手中“镇岳戈”向前一指,暗金光芒大盛,照亮了前方通道转角处。
王胖子顺着光芒看去,心头一跳。
只见转角处,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天工”服饰、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但张起灵和王胖子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气,以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绝望与……诡异的平静。
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那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