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时间线，东胜神洲。
傲来国。
师徒二人横跨山海。
一路上山河破碎，尸骸遍地。兽群在山林悲鸣，百姓在城镇哭泣。
胜利的喜悦不过是片刻的激情，回到现实只剩苦痛的生死别离。
苏牧走在王城街头，家家户户挂丧幡。
“哇呜呜呜……”
“娘亲，娘——”
身后想起孩子的哭闹，师徒转过身去，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孩童，一个人游荡在街道，一边跑一边喊。
孩童的呼唤，立即引来垂涎。那些在灾难中丧了孩子的父母，从麻木中醒来，一个个露出贪婪的目光。
这些父母刚有些行动，功德金光洒落人间，一位穿着鹅黄云裳的神女降下，俯下身子抱起孩童，哄着：“不哭不哭，小石头，不哭。”
贪婪被神仙唤醒，这些父母停下脚步，只敢远远看上一眼。
随后，一步三回头地，带着香烛纸钱，离开街头。
苏牧安静地看着，哀叹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输赢都作土。诸仙幸有神位护，苍生何辜作芥草。”
“这就是战场的残酷性啊。”千叶风回抚着徒弟的肩膀，“所有人都深知这一点，但和平依旧短暂，战争才是文明的主旋律。”
“这一次，大家粉碎了「痴愚诡源」的降临，但下一次，祂还是会想尽何种办法降临。并且，一次比一次凶险。”
“师父，我不畏惧战争。”苏牧一脸认真说，“我只是觉得可以做的更好。如果，我能在一开始，就发现祂的阴谋。”
千叶风回露出笑容，徒弟没有说，但他已经看穿心思，耐心劝着：“你觉得这一次，潘蒂娅、陈墨白、苏玫，还有橘桜雪，这些伙伴表现如何？”
“很好啊。”苏牧认可他们的帮助，尤其是潘蒂娅。
如果没有她在荒古的协助，自己怕是要被「凯撒」玩死。
“那康斯坦丁呢？”千叶风回问。
说到康斯坦丁……苏玫眉头一沉，不好评价。
到目前为止，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位第八主角：星际主席究竟死没死。
数据库与程序的删除，究竟代表什么？更多的信息，只能等返回黎明尘世，询问进入过数据库的顾离。
“我，不知道。”
苏牧略有迷茫地说：“他掀起了时间线的大战，引来一位存律的降临，但却在最危险的时候，亲手中止了‘第八黎明’的进程。”
“令人捉摸不透。”
他摇着头。
千叶风回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提问：“假设，如果潘蒂娅、陈墨白、苏玫、橘桜雪他们，不是你的伙伴，而是康斯坦丁的。”
“结局会是什么样的？”老师的笑带着鼓励。
“会是……”
苏牧想了想，反驳说：“师父，你这种假设不成立。他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得到主角小姐、师兄、姐姐、师妹的帮助。”
“先不说姐姐本就是他的同僚，却不知道这项实验。”
“周海博士不是一直在帮助他吗？可是，周海博士没有得到半分信任，只是一枚棋子。”
千叶风回欣慰地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时间回到最初，康斯坦丁有选择的机会，你觉得他还会走现在这条路吗？”
“不会！”苏牧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虽然不知道他最终的目的，但是我清楚一点，存律降临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其一，自然是摆脱「痴愚诡源」的束缚。其二……我无法知晓。”
“嗯？”
苏牧意识到问题，问：“师父，你问了这么多，其实是不是想告诉我，不要成为第二个‘康斯坦丁’，而是要相信身边的同伴？”
“我想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的回答，足以回答你现在的问题。”千叶风回眨眨眼，重复那个问题。
——时间回到最初，如果康斯坦丁有的选。
苏牧假设的回答，是他内心的映照。
“走吧。一段插曲而已。”千叶风回随手一挥，凌冽的剑气划破长空。
黄衣神女立即警惕地看来，一道黑影浮现在她身后。
“师父！”
黄衣神女恭敬一拜。
『嗯。』
驺虞点头，『带着这个孩子先下去吧，这两位是为师的朋友，切勿造次。』
“是！”
黄衣神女抱着孩子离开，临别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牧，总觉得这位少年十分眼熟，有天庭大能的影子。
『师父！师弟！』驺虞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堂堂国之守护，像是回家的小女孩一样，委屈地向父亲寻求安慰。
可驺虞的身体实在太大，师父已经抱不下他。
“唔——徒儿勿急。”千叶风回剑指立于胸前，“待为师开启法天象地！”
“噗嗤——”
驺虞破涕为笑，娇嗔喊着：『师父！你又在胡闹！』
『不要在这里开法天象地，会吓到大家的！走走走，我们到城外的山洞里，我堂堂守护，在这里又哭又笑，会被人笑话的！』
山洞？……千叶、苏牧对视一眼。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驺虞生气……哼！
『不会以为是傲来国的百姓，苛待他们的守护吧？』
『师姐我可是有驺虞宫的！只是在大战中损毁。现在是战后大灾，我就拆了宫殿庙宇，将金箔、烛火、木料这些，全都分给大家。』
『我之所求，不正是安居乐业吗？华殿与山洞，与我皆幻尘。』
“师姐，是我肤浅了。”苏牧道歉。
“咳咳……为师，谨受教。”千叶风回说。
『！！！』
驺虞眼眸羞愤，生气跺脚，『好啊！你们两个拿我打趣是不是？站住，别跑，试试姑奶奶的虎符兵节威力！』
两人一兽，跑出王城。城外，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驺虞刚一回来，雀儿便来打招呼，一个个地躺在它毛茸茸的背上。
驺虞趴在草地上，问：『来找我，作甚呢？』
千叶风回说：“回家。”
『……』
回……家？
驺虞看了看自己的肉垫，它还能回家吗？
香火既是帮助，也是束缚，它已经与傲来国绑定在一起，真的还能离开吗？
沉默良久，驺虞问：『可以吗？』
千叶风回点头，“可以！你还记得，刚进入荒古时间线时，见到的那个老道吗？”
驺虞当然记得。
『师父，当时我还以为，那是你呢！后来他将我逐出师门，我才发现不是。那位老道究竟是谁，荒古大战没见他出场呀？』
千叶风回不答，而是问：“你还记得他说过什么吗？”
『记得。』
驺虞念着：『盘古开天三清立，鸿蒙道衍十方灵。兽妖定鼎秩序天，奴役人国千万年。神通真言河汉出，薪火相传人胜天！』
苏牧重复一句，“盘古开天……”
“嗡！——”
话音未落。
十方大道汇聚于此，真言秩序空灵传唱。
东洲的水秀山青、花香鸟鸣，全部散落鸿蒙紫气，周天星辰从各方压来。
周天星辰组成一个人影，远远看去是一位老道，拂尘一挥，紫气霞光。
千叶风回踏上紫气霞光，人皇大帝上前觐见。
苏牧瞪大眼睛，那老道就是「伊兰佩文」？
【零号：权】斩出来的「伊兰佩文」不是小男孩吗，怎么回事……唔。
经验主义错误！
神无性无相，自己怎么能假定「伊兰佩文」现在的存在呢？
苏牧一转头，“唉，师姐，那老道长什么模样？”
『……』
驺虞抬起爪子，摸了摸老虎头。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难。因为，我对老道的长相，没有任何印象。我只知道，他在松柏之下、青石之上，向十几个孩童布道讲法。』
『讲一会儿道，说一会儿禅……』
就在苏牧以为，师姐的下一句会是“三家配合本如然”时。
驺虞继续说：『时不时还蹦出两句卢梭、康德、黑格尔，孔德、尼采、叔本华。只是我以前听不懂。』
“啊？……呵呵，老道学得还挺杂啊。”苏牧刚想问，有没有那几位哲学家时。
周天星辰大道共鸣，老道的投影消失在星海之中。
千叶风回神色复杂地原点。
“怎么了？”苏牧问。
“没事。”他摇了摇头，“对了，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祂说，如果主角赢得这场战争，作为胜利者的奖赏。时间线的一切都会被保留下来，皇帝拥有赦免任何人的权力。”
苏牧立即看向驺虞，“那师姐岂不是！”
千叶风回点头，“离开荒古时间线后，诗妃不会再受虎符兵节的挟制，但相应的，她会失去香火的庇护。”
“不要忘记，她现在是最接近「痴愚诡源」的个体。当然，她也可以选择不回去，留在荒古时间线，继续做一方守护，未来天庭受封。”
苏牧、千叶看向驺虞。
它说：『荒古虽好，非久留之乡。』
苏牧立即做出承诺，“我会保护好师姐的！”
同时，他心中隐隐有个期待。
如果能赦免的话！
驺虞看着兴奋的师弟，心里更加愧疚。
每次都是自己给他添麻烦，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从「大夜空相」到「痴愚诡源」。
自己是受造物主青睐的，却不是黎明的造物主。
但师父却知道徒弟心中，真正想的是什么。
苏牧之所求，是赦免第三神座夏纯与夏沫，可……千叶风回挤出笑容，假装无事发生。
心怀希望总是好的，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回家吧。”千叶风回说。
……
黎明尘世，江南行省。
华亭。
顾离的办公室，宁宁看什么都好奇，全都是没见过的新奇玩意，看中其中一台主机，忍不住问：“这个打游戏快吗？”
“当然！身临其境，保证爽飞！就像是真的在天上飞！”顾离正忙活着制作机械身躯。
“飞？”
宁宁眨眨眼，一脸嫌弃，“这也不爽啊。还不如……”
“咚咚！”
房门敲响。
“顾离先生，您的外卖！”外面喊着。
“外卖？”
螺丝“啪啦”掉了一地，顾离的机械臂挠挠光溜溜的铁头，“我没点外卖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