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婿两人对衡北地方上的部门,比方说环保厅、商务厅、渚州市政府只字未提。
事实上两人都很清楚,经过商务厅调解无果之后,地方调解已经沦为空谈。
甚至可以说,有没有生态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态办的领导是李怀节。
如果衡北省商务厅的领导不是吴琪,是李怀节的话,这场调解已经有了最终结果——要么调解失败,外资闹上国际仲裁机构;要么外资接受调解,全盘尊重环保部的处罚。
这其中,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也正是这个原因,衡北省政府的一把手程云山,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同意了商务部的协调函。
当然,程云山在帮助李怀节赢得调解这件事情上,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他要是破坏这场调解,其实手段还是很多的。
比方说,安排环保厅厅长王湘美同志,担任这个调解小组的副组长,就是他权力范围内的事。
安排王湘美来担任副组长,说白了就是大张旗鼓前来抢功。
就在程云山会见王湘美,安排她出任谈判小组副组长的时候,李怀节正在商务部外资管理司副司长钟放歌的办公室,商谈调解大方向呢。
“李主任,坚持环保部的处罚不改变,并以此作为谈判基础。这个事,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这里面的风险可不仅仅只是外资方面闹上国际仲裁这么一点风险,甚至很有可能会撤资啊!”
李怀节看着温文儒雅的钟放歌,点头同意他的观点,“您的担心是正确的,这种可能性确实有。
可是,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企业,就去修改一部法律。
您知道的,环保部的执法水平一直很高,我们不怕输了国际仲裁。
我们担心的是,因为国际仲裁而影响到营商环境;
我们更担心的是,国际仲裁主体内容不是环保部的判罚裁决,而是‘欺诈执法’。
为了防止国际仲裁机构偏离环保主题,我们生态办已经开始行动了。
为了调解工作,向您汇报行动事项也是应该的。”
李怀节就把自己从环保部得到的东风镇污染现状资料,并把资料递交给谜国环保组织自然资源保护协会的事情,详略得当地说了一遍。
谜国自然资源保护协会这个民间环保组织的公信力,在谜国首屈一指,绝对比谜国官方环保机构来得靠谱。
如果这个机构真愿意出面对东风镇的污染现状加以宣传,国际仲裁机构在执行裁定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偏离环保主题的。
这一点,李怀节清楚,钟放歌这名商务部的精英,就更加清楚了。
尽管如此,钟放歌还是很谨慎,“能不闹到进行国际仲裁这一步是最好的。
我们的调解目标就是奔着这个去的,你说是吧?”
“当然!”李怀节的语气很淡定,“为此,我准备请求国家发改委在政策层面,对美宜化工进行一定的倾斜。
当然,这和交换无关,只是一个基于政策的帮扶举措而已。”
钟放歌听到这里,总算是放下了悬着的心,“胡萝卜加大棒,用资本主义的手法来治理资本主义的毛病,你这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既然是调解工作需要,这个专案督导的职责我就当仁不让了。
商务部这里尽快拿出一些可供国家发改委参考的扶持项目出来,以便于他们参考。
等发改委的帮扶政策有了眉目,我这里就直接约外资代表,在商务部进行第一次调解。
你看怎么样?”
这可不行!
第一场调解放在京城,会让资方感受不到他们给东风镇造成的污染,以及面对污染的压力。
另外,第一场就放在京城,无疑是给了美宜资方释放了一个有利于他们的调解信号。
他们会不会得寸进尺,这谁也说不准。
“钟司长,您看这样行不行,调解开局放在渚州美宜化工基地的厂区,调解收官放在京城商务部。
这样一来,也便于我们把握调解进程。”
尽管李怀节说的很含糊,但钟放歌还是秒懂,“确实!调解开局放在京城的话,调子起高了,不利于我们把握调解进程。
那就按照你说的,调解开局放在渚州市美宜厂区。”
从商务部出来,李怀节手里拿着一沓不算厚的《重点企业政策扶持名录》,里面有比较详细的扶持政策归类。
李怀节手捧着《扶持名录》,直奔发改委,去找方明讨要针对美宜化工进行扶持的政策去了。
方明对美宜化工还算熟悉,看着商务部提供的《扶持名录》笑着摇头,“这个钟放歌,也是被你忽悠了。
论到政策制定这一块的力量,有谁能强得过我们发改委呢!
但是,善财难舍!
我们的扶持性政策必须要让被扶持的企业感受到难得,他们才会珍惜这个被扶持的机会。
否则,就算我们给了再多,那些贪得无厌之辈也只会认为理所应当。
这一块你不需要操心,我会跟衡北省发改委直接联系。”
紧接着,方明提出今晚宴请李怀节,“有几个挺不错的朋友,今晚难得有空,一起出来聚一聚?”
这里边就是方明的算计了。
李怀节敢保证,今晚能被方明邀请出来的朋友里面,一定有那么一位,有一件什么事情恰好是李怀节能帮上忙的。
这也没什么,任何资源只有在具备流通属性之后,才能实现自身价值。
在方明面前,或者说,在方家面前,李怀节从来都不含糊。
“能够结识到方司长的亲朋,是我李怀节的荣幸。方哥,今晚我听您的通知!”
方明深深地看了李怀节一眼,心中禁不住地想:这个李怀节,别看位置高了,级别升了,对老朋友的感情可还是一点没变。
“怀节老弟,你还是这么实在!”方明摆摆手,“不要想那么多,就是朋友聚会。
该迎的迎,该拒的拒,这叫‘君子守直’!”
方明的话还未落音,李怀节的手机在手包里震动起来,轻微的“嗡嗡”声,在这家安静的会客室里清晰可闻。
“晚上等电话,我就不送你了。”方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会客室外走去,边走边说,“你慢慢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