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找周国铭,让他给张罗张罗。也不用多,先张罗个5000万,启动了再说。
剩下的钱慢慢再找,时间上总没有现在这么仓促了。
对于千山钢厂来说,这个办法全是好处。
但是,这个办法相对于出面找周国铭想办法的李怀节来说,那就全是坏处,没有一丁点好处。
所有风险,全都被他李怀节一个人扛着呢!
随便哪里出点意外,最后担责的,一定是李怀节。
这让向来果决的李怀节,罕见地犹豫不决起来。
一边是自己的父母妻子,一边是千山市4000多个家庭的生计,两边的分量一样重,选择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难!
太难了!
直到夕阳铺满了窗棂,李怀节也没有做出最终的决断。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一个久违的联系人名字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英秀”!
花茜的秘书,英秀!
她找我干什么?
难道是和程省长有关?
实际上,李怀节想到这里的时候,电话铃声已经响到了第三声,不容他再想下去了。
“英秀女士,你好!”
“李委员好!”电话里,英秀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爽朗利落,“我们小姐说,没有坐上你的青云宴,很是遗憾。”
这是要找我聚一聚的意思?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而且对方说的这么隐晦,只怕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面谈的。
不过,李怀节一想起花茜的做派,心里面就有点不舒服。
但是,官场可不是江湖,不可能让你快意恩仇。
“花总客气了!”李怀节客气了一句,“谈不上青云宴。不过我们聚一聚的话,随时都可以。”
这个时候,话筒里传来花茜懒洋洋的声音:“李主任,别光说不练啊!
我报地址,你敢来吗?”
“不敢来!”一个敢当众抽外国公使耳光的女子,李怀节自然要躲着点,“有纪律要求呢!”
“纪律能要求你不能去省长家吗?”花茜的声音还是这么慵懒,仿佛根本不在意她说出来的信息有多劲爆,“今晚把应酬推一推,来程省长家陪我吃个饭。”
这就是世家子弟,出剑从来堂皇正大,让人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接受花茜的邀请,尤其是涉及到省长家宴,考虑到自己的特殊身份,这种私下接触其实是有着一定代表意义的。
尽管李怀节还不知道,程省长已经被自家老丈人公开点名了。但是,这不代表李怀节不清楚这一顿饭意味着什么。
当初你程云山和褚峻峰联合起来,对我进行混合双打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我的难处呢?
可要是直接拒绝,不但把自己的政治倾向暴露无遗,也让自己和程云山之间,完全失去了缓冲地带。
省长请你去他家吃饭你都不去,你这都不是不给省长面子了,简直是有仇啊!
而且,一旦自己的拒绝方式不正确,就会把花茜也给得罪死了。
这两头堵的,怎么回答都得罪人。
不过,对于程云山也好、花茜也好,甚至就连花茜代表的势力也好,李怀节本身也没有什么好感。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想讲原则,就不要怕得罪人,因为甘蔗没有两头甜。
“我很感谢程省长的高看,也很感谢你的邀请,但我们的制度你是知道的。”
李怀节说到这里,语气诚恳中透着严肃,“我身为纪检领导家属,还是国家公职人员,必须对自己严加约束。
不过,如果是为了欢迎老朋友的到来,今晚我愿意在鹿鸣山庄给两位接风洗尘。”
电话那头,花茜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轻叹一声:“倒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许部长这层关系。
好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接受你的邀请!
我们鹿鸣山庄见!”
鹿鸣山庄在星城的餐饮企业当中,其实并不算有多豪华,但地方很大。
整体由九座小型别墅构成,一栋楼就是一个菜系。
李怀节邀请花茜,定的自然是南粤菜系的广南楼。
包间里的装修风格,是很罕见的南粤实木风格。
一张红木餐桌,几张高背官椅,木纹墙面上挂着微微泛黄的仿古山水画。
整个包间看上去给人一种比较淡雅的感觉。
李怀节特意选择了靠窗但侧对门口的位置。
这个角度既能观察整个房间,又不显得过于防备。他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在左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刚刚坐下来,服务员立即摆上四个果盘,并给他斟了一杯茶水。
南越红茶里特有的甜香,慢慢升腾,渐渐变淡,仅仅只是闻着茶香就让人精神一振。
李怀节刚坐下没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英秀。平底皮鞋、深色西裤、宝蓝色丝绸衬衫,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一副典型职场女性的打扮。
她冲李怀节微笑着点头,随后侧身让开。
花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和电话里慵懒的语气不同,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外搭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颊边。
她走进来时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怀节身上。
“李主任守时。”花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听起来比电话里要温和些。
“应该的。”李怀节起身示意,“花总,请坐。”
花茜选了李怀节正对面的位置。
英秀则在她右手边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皮质笔记本和钢笔,规整地摆放在桌上。
服务生开始上菜。
都是一些家常菜式:干炒牛河、烧鹅皇、窝烧溏心鲍鱼、清炒时蔬,外加一人一盅云腿瑶柱清汤。
没有酒,只有茶水和果汁。
花茜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笑着一指桌面上的干炒牛河:“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吃到正宗的牛河!
意外之喜!”
“花总,你还没动筷子,敢这么肯定一定是有缘故的吧?”
看着李怀节坦然相问,花茜原本还有些不快,也隐隐消散了不少。
“现在的牛河粉都很窄,像这样两公分宽的河粉,只有手工能做,也只有懂这道菜的老师傅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到这里,花茜禁不住感慨道:“这算不算是‘劣币驱逐良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