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小兰花,你可是露脸了,你考这一点分,妈妈怎么去给你开家长会!”张芳看着许秀兰的成绩,一阵头疼,孩子回家告诉她,要开家长会。
而且全班同学,就她必须去。
至于红星中学的家长会,这都无所谓,陈伟不去,秦京茹去挨骂就行了,而且也不一定挨骂,因为都是这个成绩,骂谁谁也不愿意。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
因为陈伟这边,写了在铁岭的报告,上面就说了教师收礼的问题。
上面让陈伟去红星中学开家长会,自己亲自去看看这边怎么回事,要是有条件,写一个报告,看看不同之处。
这可是难为了陈伟了。
教室后头坐着二十来个家长,都是初一三班的。
陈伟来得早,抢了个靠窗的座儿,屁股刚挨上凳子腿,班主任刘老师就进来了。
刘老师姓刘,叫刘建国,三十出头,梳着分头,白衬衫扎在裤腰里,皮鞋锃亮。
他把手里一摞纸往讲台上一撂,拍了拍手,教室里就静下来了。
“各位家长,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说说期中考试的事。”刘老师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抖了抖,“这是成绩单,我念一遍,大家听听。”
他念得很快,念到谁家孩子,谁家家长就低着头,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秦京茹也陪着来了,她坐在陈伟身边,一直在蛐蛐,说谁谁谁。
陈伟听见秦湾湾的时候,下意识的左右看去,才想起来,自己是给陈惠开家长会的,不是给湾湾。
“陈惠,数学70,语文104,外语50,历史60,政治70,地理68,生物76。”刘老师念完,停了停,眼睛往陈大力这边瞟了一眼,“总分428,全班排名十七。”
陈大力的脸“腾”地一下热了。
他感觉旁边几个家长都在看他。
刘老师把成绩单放下,两手撑在讲台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咱们这次用的是东城区的卷子,东城区的卷子比别的区难,这是常识。按理说,分数低点也正常,但是——”他顿了顿,眼光从家长脸上一一扫过去,“但是低成这样,不正常。”
他把成绩单又拿起来,用手指弹了弹。
“全班四十五个人,四百五十分以上的,才六个。”他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家长们,你们自己说,这成绩,三年以后考什么高中?考什么大学?”
没人吭声。
有个女的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刘老师从讲台后头走出来,走到第一排桌子边上,靠在桌沿上,胳膊抱在胸前。
“我跟你们说,这孩子成绩上不去,不是学校的事,是你们家长的事。你们天天上班,下了班就回家躺着,看电视,打牌,孩子写作业你们管过吗?辅导过吗?”
陈伟低下头。
他下班回家确实累,吃完饭就想躺着,闺女写作业他从来没看过,辅导不了。
“就说陈惠她爸,”刘老师突然点名了,陈大力一激灵,抬起头,正对上刘老师的眼睛,“你是叫陈大力是吧?在哪儿上班?”
“外交部翻译。”陈大力说,声音有点干。
周围人都看着他,很多都是老机械厂的人,谁不知道陈大力,都看笑话来了。
“你作为外交部的翻译,?”刘老师点点头,“你女儿外语这么差,像话吗?”
“你一个月开多少工资?”陈伟愣了一下,不知道问这干啥,但还是说了:“三百二。”
刘老师笑了,不是那种善意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三百二,是吧。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家陈惠这成绩,在东城区是什么水平?垫底的水平。你知道吗?”
陈伟没说话。
他感觉脸烫得厉害。
“我问你个问题,”刘老师往前走了一步,离陈大力更近了,“你闺女回家写作业,你管过没有?”
“我……”陈大力张了张嘴,“我不太懂那些。”
“不懂?”刘老师的声音提高了,“我知道你工作好,也忙,没有时间管孩子,可是你总不能看着孩子成绩下降?”
陈大力想说但没说出来。
刘老师转身走回讲台,拿起另一个本子,翻了翻。
“我跟你们说,我办了个补习班,礼拜六礼拜天上课,主要是抓一抓这些成绩跟不上的孩子。我亲自带,用的都是我自己的教案,比课堂上的东西深,专门针对东城区的考试难度。”
他合上本子,看着底下的家长。
“一个月二百块钱。名额有限,先报先得,不管谁报名你们家陈惠都要报名。”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伟听见后头有人小声嘀咕:“二百?我一个月的工资。”
刘老师好像没听见,继续说:“二百块钱多吗?你们算算,一年两千四,三年七千二。七千二换个高中,换个大学生的前途,贵吗?”
他眼睛又落在陈大力身上。
“陈师傅,你们家陈惠,外语才五十分。五十分什么概念?满分一百五十分,她连及格都没及格。这样的孩子,不补课,根本不可能考上高中。你自己想想,你闺女的前途重要不重要?”
陈伟的手攥成了拳头,搁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儿像堵了团棉花。
他感觉事情不对了。
“我不是非得收你们家孩子,我是对你们家孩子负责。”刘老师又笑了,还是那种笑,“我就是提个醒。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光想着自己轻松。钱花了还能挣,孩子耽误了,一辈子的事。”
他转身走回讲台,拿起那张成绩单。
“行,今天就到这儿。成绩单我发下去,你们自己看看。有想报补习班的,散会以后来找我,我给你们登记。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啊。”
家长们站起来,有往前挤着去领成绩单的,有低着头往外走的。
“才两百一个月,我给两个孩子都报了!”陈伟坐在那儿没动,腿好像灌了铅。
秦京茹在蛐蛐他,陈伟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拉着秦京茹的手,“不要报,我有别的办法!”
“陈师傅?”有人叫他,李建国学生家长,“走啊,还坐着干啥?去报名。”
陈大力抬起头,看见李建国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这位家长。”陈伟声音发哑,“你说那老师,一个月工资多少?”
“不知道,听说三百多吧。”李建国叹了口气,“走吧,别想了,咱闺女都考得烂,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报班。”
陈伟站起来,跟着李建国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刘老师正被几个家长围着,手里拿着个本子,在登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