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少年宫的地下停车场稳稳停住。
言默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跨了出去，随手将车门甩上。
地下车库的空气比外面更阴冷些，她把双手揣进牛仔裤口袋，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眉眼。
温时念从另一侧下了车，顺手按了锁车键，车灯闪烁了两下，光线里映出她清冷柔和的侧脸。
施意背着那个显眼的红色双肩包，乖乖跟在两人身侧。
三人顺着指示牌的箭头，往一楼的表演大厅走去。
言默原本以为这种市里举办的高中生比赛，顶多也就是几个学校的老师带队，加上些闲散的观众。
可等来到比赛大厅，眼前的景象直接让她挑高了眉毛。
宽敞的环形大厅里人头攒动，观众席上乌泱泱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大多是学生家长，有的手里拿着保温杯，有的正举着单反相机测试光线，还有位大叔拎着一篮向日葵，花盘比脸盆还大。
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将整个大厅填得满满当当。
言默压低帽檐，啧啧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开家长会。”
“本来就是大型家长会。”温时念弯了下眼睛，“等会儿你也会沦为其中一员。”
“是吗？那很荣幸了。”
温时念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小意，紧张吗？”
施意扫了一眼攒动的人头，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的肩带：“有一点，但还好。”
言默插着兜，姿态懒散地靠向旁边的墙壁，偏头问她，“你们乐队第几个上台？”
“第十个。”施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群聊界面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去后台跟同学们汇合，准备一下乐器调试。”
温时念点了点头，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去吧，别有心理负担，把平时在我那里练习的水平发挥出来就行。”
言默朝舞台左侧一指：“看到那边没？到时候我跟你师父就站那儿给你应援，库库给你拍美照。”
施意被逗得笑出声：“行，谢谢姐姐，谢谢师父，那我先过去啦！”
说完，她转身朝着后台通道的方向小跑过去，扎起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轻快的弧度。
穿过一条走廊，施意推开了选手准备区的门。
后台的空气里混杂着松香、发胶以及各种乐器箱散发出的皮革气味。
几十个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挤在这个空间里，有的在低声对调，有的在来回踱步，气氛躁动又紧绷。
施意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几个同学。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施意快步走过去，随手将背上的双肩包卸下。
“没几分钟。”
“跟你差不多。”
众人七嘴八舌。
贝斯手推了推眼镜，两只手来回搓：“完了完了，好紧张，外面那么多家长和评委，我要是弹错一个音，会不会被当场轰下去？”
旁边的鼓手听见这话，嗤笑一声，把鼓棒往腿上一搭，语气满不在乎：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我们这种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能完整把曲子顺下来就算烧高香了，反正也拿不到冠军，就当是来见见世面，随便玩玩呗。”
五中作为一所并不拔尖的公立高中，并不是特别在意学生的艺术发展，留给社团活动的时间几乎没有。
以至于这次参加比赛，乐队都是临时组起来的，几个成员之间也不是很熟，配合的也不够默契。
但学校不想弃赛，非要他们参加，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施意皱了皱眉：“比赛都还没开始呢，别说丧气话，我们好歹排练了那么久，就算不是最拔尖的，总得对得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吧。”
鼓手不以为意，嘴角撇了一下。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今天参赛的队伍里，实力最强的就是英才私立那帮人？人家那设备、那指导老师，这冠军基本就是他们的。”
他话音才落，准备区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几个人影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剪裁贴身、面料昂贵的英式校服，蝴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前还别着精致的校徽。
跟周围一圈宽松简约的中式校服相比，反差强烈。
原本喧闹的后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几个度。
鼓手压低了声音：“嘶……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英才私立的人来了。”
施意下意识抬眸，一眼便注意到了领头的女生。
她一头张扬的粉发，在灯下像一簇晃动的云，校服外套半搭在肩头，身形高挑，漂亮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未经规训的叛逆。
像是感应到施意的打量，陆叶凝脚步微顿，漫不经心地回头，正好撞上施意的视线。
陆叶凝眼尾一挑，像在问：看什么？
没想到被抓包，施意耳根一热，垂眸错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陆叶凝却笑了，走近两步：“同学，等会儿台上见真章，输了可别哭鼻子哦。”
说完不等回应，潇洒掠过，带起一阵似的甜味。
与此同时，少年宫外。
初冬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黑色奔驰沿着车道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门口台阶下。
司机率先推门下车，动作熟练地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
宋夏青从容的踩着高跟鞋下车，长发盘得一丝不乱，眉眼间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婉与从容。
抬头端详了一眼少年宫大门，她没急着走，而是挥挥手，示意司机先把车开走。
司机点点头，重新上车，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宋夏青四下环顾了一圈，从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里嘟了两声，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怎么又给我打电话？”
“我都已经到少年宫了，你呢？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今天一定会来看小凝比赛，可不能反悔。”
陆夜安轻叹一声：“没反悔，我已经在路上。”
宋夏青笑了笑：“行，路上车多，你开车小心点。”
电话挂断，宋夏青收起手机，理了理外套下摆，不急不徐走进少年宫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