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支教的时间不长，大约是半个月左右。
说是支教，其实更主要的是去看看那些孩子。
决定好出发时间后，温时念跟言默很快便收拾好了行李，订了机票。
因为支教地在偏远的山区，两人下了飞机后又转坐火车，再坐上大巴，这才来到了小镇上的客运站。
走出老旧的客运站，迎面扑来一阵带着泥土腥气的山风。
十一月的偏远小镇，气温比市里低了足足好几度，呼出的气流都化作了淡淡的白雾。
言默单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抄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左右张望了一圈。
四周除了几辆拉客的电动三轮车，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趴在门墩旁打哈欠。
“不是说会有人来接我们的吗？哪呢？总不能是坐那几辆敞篷三轮去吧？”
温时念被这句“敞篷三轮”逗得弯了弯唇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垂眸看了眼屏幕。
“他们说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能到。”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灰扑扑的银色面包车从坑洼的土路上拐了过来，轮胎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点子，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两人不远处。
先下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绛紫色棉服，身材微微发福，脸颊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泛红。
后下来的小伙子个子高，羽绒服的拉链一路拉到下巴，透着股刚出社会的学生气。
望见温时念，女人眼睛亮了亮，扬手招呼，尾音卷着山里敞亮的调子：“温老师！这儿呢！”
温时念闻声回头，眉眼间漾开清浅的笑意。
她反手拉住言默的手腕，把她往前带：“赵校长，好久不见。”
赵校长笑的热情：“哎哟，一年没见，温老师还是这么漂亮，一路坐车辛苦了吧？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指了指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这位是高老师，大学毕业没多久就来咱们这支教了，已经在这儿待了大半年。小高，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温老师。”
高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拘谨地冲温时念点了点头：“温老师好，久仰大名。”
温时念微笑着颔首算作回应，随后微微侧身，将身旁的言默让了出来：“这位是跟我一起过来的朋友，也是来支教的。”
赵校长扫了言默一眼，忍不住哇了一声：“好高啊，跟那电视上的超模似的。”
言默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冲锋衣，却挡不住那股子利落懒散劲。
她单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用了化名介绍：“我姓严，严格的严。”
互相介绍完，赵校长便张罗着帮她们把行李搬上车。
面包车的后备箱已经塞满了从镇上采购的蔬菜和米面，两人的行李箱只能勉强塞在后排的过道里。
几人挤进车厢，车门重新拉上。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驶上了进山的路。
这条山路年久失修，路面上许多坑洼。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就开始摇摇晃晃颠簸起来。
偏生山路崎岖，一个急转弯加上大坑，车身猛地一沉。
温时念不受控制地往车窗方向撞去，还没等她稳住重心，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先一步垫在了她脑袋和玻璃之间。
看着温时念有些发白的脸色，言默手臂横过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圈了圈，压低声音打趣：
“温大小姐，这车坐得还习惯吗？不会把昨天的早饭颠出来吧？”
温时念半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原本翻涌的胃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
她索性又往言默怀里靠了点，理直气壮。
在经历了足足半小时的颠簸后，面包车终于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
言默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跨下车，抬头望去。
大门的正上方，一块崭新的牌匾在初冬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上面烫金的六个大字——言默希望小学，端正又醒目。
虽然在照片上已经看过一次，但当这几个字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言默还是忍不住感慨。
她的名字曾出现在新闻里，也出现在通缉令上。
这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一所充满希望和生机的学校大门上。
言默盯着那块牌匾出神，直到后腰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温时念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快进去吧。”
言默回过神，敛起眼底的复杂情绪，笑着点点头。
刚跨进校门，一阵稚嫩的读书声远远传来，穿透清冷的空气，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上。
赵校长走在前面，热络地引着温时念两人去往宿舍。
“温老师，你一年前才来过咱们这支教，具体情况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学校基本没什么变化，各方面都好的很，就是宿舍出了点小状况。”
赵校长边走边回头，脸上带着歉意。
“有间屋子前阵子漏雨，墙皮都泡发了，最近正在修缮，还没弄好，可能得委屈你跟严老师睡一间房了。”
温时念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身旁的言默一眼：“我倒是无所谓……”
言默捕捉到了她的视线，挑了挑眉：“这么看我干嘛？我也无所谓。”
说话间，三人已经绕过教学楼，来到了一排平房前。
赵校长迈上台阶，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熟练地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
“温老师，严老师，这就是你们住的宿舍。我们昨天刚打扫过，被褥都是新晒的，基本的生活用品也都备齐了。”
赵校长推开门，侧过身让两人进去：“你们看看，如果还缺什么就直接跟我说，我去镇上给你们买。”
温时念笑着点点头：“麻烦你了赵校长。”
赵校长笑着摆摆手，看了眼旧手表，“你们舟车劳顿的，好好休息，下午五点食堂准时开饭，记得过来吃，明天咱们再正式给学生们上课。”
温时念点了点头，目送着赵校长转身离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收回视线。
言默拎着两个行李箱走进屋内，扫了一圈。
房间不大，地面是简单的水泥地，但打扫得很干净，一张书桌、两把靠背椅，木制的上下铺靠墙摆放。
床单是崭新的碎蓝格子，透着股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味，像山间清晨的天空。
言默把行李箱靠墙，拍了拍下铺：“你睡下铺吧，拿东西方便点。”
温时念侧头，长发滑过肩头：“那你呢？半夜爬梯子可冰手。”
“冰不到，这点高度对我来说如履平地。”
温时念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就见她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言默突然一个短暂的助跑，脚尖一点地，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灵巧地翻转了一个身位后，她用一个极其轻盈且利落的背跃，稳稳落在了上铺的棉被上，木板“咚”一声响。
言默趴在床铺上，单手托腮，冲她扬眉：“看吧，是不是很方便？”
温时念仰头，恰好对上她垂下来的笑眼。
温时念无奈：“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爬上去吗？这么玩床板要是哪天断了怎么办？”
“那你睡觉的时候最好睁一只眼，随时准备接住我。”
温时念被她这离谱的要求逗笑：“天上掉下个言妹妹，我怕是吃不消。”
阳光在这一瞬被窗棂切成细碎的菱形，落在两人之间。
看着她眼底清澈的笑意，言默没回怼，只跟着扬了扬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