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有些喧嚣,透过纱窗灌了进来,很舒服。
这套小套一贵是贵了点,但胜在不用和人分享,这是她的独立空间。
梁玉婷靠在床头,视线扫过这间刚搬进来的屋子,然后停留在窗外的星星点点,脑子里的cpU被沈维岳烧得滚烫。
天呐。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维岳吗?
曾经那个多么温文尔雅,多么彬彬有礼的沈维岳,如今怎么变得这样陌生?
当然,说完全陌生也不对,毕竟沈维岳说话的风趣幽默还是一如既往。
只是他的感情观怎么变得这么无法直视?
这不就是回到明朝开后宫的想法吗?
不就是地主老爷要娶多房小妾多子多福的做派吗?
不就是无耻的花心大渣男有事没事勾栏听曲的封建调调吗?
这很不社会主义,属实应该声讨!
梁玉婷想声讨沈维岳,但看着他接下来发过来的话,又有些心疼以至于沉默住了。
二仙桥大爷的话很长,朴实无华却满是感情。
“小玉,你知道吗,每一个浪子都不是天生的。”
“在我十八岁那年,我深爱过一个人,一个身份于我来说属于禁忌的女人。”
“我们一起挤在一把伞下淋雨,我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她穿了一条漂亮的长裙,雨水淋湿裙子后,我看到了一抹难忘的紫色。”
“我们一起做饭,她也会炒菜,但我做的更好吃,于是她洗菜,我做菜,我为她做了松鼠桂鱼。”
“松鼠桂鱼你知道吧?不知道的话这边饭店里可以点到,很经典的菜式,但做工很复杂。”
“我们一起过生日,互相把奶油涂在对方的鼻子上,然后坠进彼此的眼睛里,那时候她就是我的世界里,最美的唯一。”
“她曾经为我不眠不休的补习英语,我也曾背着发烧的她深夜去医院,我们相濡以沫互为依靠。”
“那时候出于身份,我没有和她表白,想着等读大学了再说,我小心翼翼的克制着心里的情愫,但我相信她是知道我喜欢她的,我也相信那时候她也喜欢我。”
“有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我在巷子里捡到一只流浪猫,我把猫带回她家送给了她,我们一起养它,还给小猫取名咪咪,让它叫我们爸爸妈妈。”
“让猫叫人爸爸妈妈挺可笑的,但说到底,猫咪寄托的是我们对未来的美好期盼,我渴望和她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把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们后来因为意外有过一个孩子,我却连看都没看到过就已经失去,她宁愿独自承受痛苦也要将我隐瞒。”
“我们曾经那么多的相视一笑,那么多的心有灵犀,我认真的规划了一个满满都是她的未来。”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出现在我的未来里,因为一次无意的错误,她彻底拒绝了我,将我拒之千里之外,我的心痛死了,我的天都塌了。”
“小玉,你懂那种感受吗?我的心从那天起就碎了,碎成了无数片,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然后我痛苦的发现,我那碎掉的心居然每一片都有了自主意识,都有了爱人的能力,不是不能爱,是每一片都能独立去爱。”
“我很害怕,我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试图躲开一切示好,我把爱情看做散发着酸臭的毒气,试图戴上防毒面具不去呼吸。”
“但我失败了,我回不去了,我的心无法变成一个整体,我不可避免的变成了曾经自己讨厌的样子,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它们随风滋长,漫无目的……”
沈维岳的消息一段又一段发过来。
梁玉婷随着他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回忆曾经。
那条淋雨的巷子,那双毫不掩饰欲望的贼眼,那件被她藏在箱子底下的紫色蕾丝内衣。
一起吃过饭的碗筷,被她细细收藏,拿回家放在了柜子里。
而滚过的床单,是她最珍视的宝贝,随着她一起带到了杭城来,如今就铺在这张床上,压在她的身下。
至于那只一起养的流浪猫,小的时候叫咪咪,现在长大了桀骜不驯,天天出门和狗打架,成了村里远近闻名的丧彪。
他说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
而他没说的那些令人痛彻心扉的事,她也记得。
他在门外等她的那个夜晚。
他祈求她原谅的眼神。
他被她拒绝后失落下楼的背影。
他留给她的那封信。
还有他在别人升学宴上,敬她酒她不喝,他自嘲一笑后自己干杯的落寞。
这些画面她都记得。
……
梁玉婷又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半点对沈维岳花心滥情的气恼,满脑子都是愧疚的自责。
是啊。
都怪我。
是我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是我亲手毁了他,也是我亲手毁了我的爱情。
事到如今。
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呢?
他能念念不忘着那些痛彻心扉的伤口,还能一直追寻着我,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不仅不应该怪他,还应该包容他,接受现在的他。
可是这样的感情好痛苦,就像一道不会解的难题,太难了!
……
男生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沈维岳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心道我说了这么多,应该成功转移梁玉婷的注意力了吧?
就算不能让她接受,起码也让她没那么抗拒了吧?
沈维岳不知道梁玉婷现在的状态,只是在心里默念:“对不住了,梁老师!为了得到你,我必须用非常手段。”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上最后一刀:
“曾经那个纯情的我死了,死在了十八岁,献祭给了那个最爱的人。”
“如今的我,是我,也不是我。”
“梦里不知谁是我,非月非云非鹤……”
这一刀,彻底将梁玉婷击溃,瘫倒在床上泪如雨下。
哭啊哭,哭啊哭。
直到眼睛都肿成了一个桃子,她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哭声戛然而止。
就像吃草的牛突然愣住,梁玉婷也突然愣住了。
然后她扑哧一笑。
顷刻间,梨花带雨,让空气都亮了起来。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爱我的呀。”
“刚才叽哩哇啦说了那么多,还不是因为他爱我么?他要是不爱我了,为什么还对以往念念不忘?”
“这逆徒,最爱的还是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