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马杜赖城行辕,正厅的舆图前已围满将士。
李天然指着舆图,顺马杜赖城方位向三个方向划开线,每道线的尽头皆用朱笔圈,定此次来犯的三个土邦首府。
“都看清楚了。”他语气森冷。
“坦贾武尔在正北,距此三百一十里,中间隔韦加伊河,沿途有三处土邦关卡。
潘地亚残部退往南边蒂鲁内尔维利,二百八十里路程,多是丛林丘陵。
东边朱罗旧都,二百四十里地,临海,沿途尽是平原村寨。”
秦昭立在他身侧,手按在舆图路线上:“这三邦此次举全族之兵来犯,主力已在通衢平原被我军击溃,但老巢仍有近万城防兵、贵族亲兵。
若不趁其新败、军心涣散之际连根拔起,等他们缓过劲,必断我驿路粮道,滋扰周边归附村寨。”
帐内旅帅、团总皆凝着舆图,眼底燃着战意,刚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全军士气正盛,没人将这三个残兵败将的土邦放在眼里。
“末将请命!率第一旅本部六千人,取坦贾武尔!”第一旅旅帅韩振,上前一步抱拳请战。
“末将请命,带第二旅五千人,荡平南边蒂鲁内尔维利!”第二旅旅帅杨冲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秦昭颔首,转头看向李天然:“殿下,末将打算亲率亲卫营,加第三旅两千人走东路取朱罗,第三旅剩余三千人,留驻马杜赖城与港口加固城防、保障后路万无一失。”
李天然扫过众将,视线落在周文郁身上:“周长史,把规矩再跟诸将说清楚。”
周文郁沉身应诺,转身对众将拱手:“首要,龙骧军甲等师常例军费,由金陵内府直接拨付,无需藩王支应,此乃陛下亲定铁律。
此行粮草、军械损耗,一律从南洋转运司常例支取,账册单独造册,战后与内府核销。
其二,此战所有缴获、人口变卖进项,一笔一笔记清,全数封存,由殿下与师帅联名快马奏报长安,待陛下旨意下达,方可用于将士、军需补充,任何人私藏擅动,军法从事。”
众将齐齐抱拳:“末将等遵令!”
“还有临阵的规矩需注意。”李天然点在三个土邦的名字上,语气一沉。
“兵临城下,先遣使劝降,开城献降者,普通百姓秋毫无犯,带头叛乱的贵族、官员全数锁拿,敢据城反抗、斩杀我使者的,破城之后,凡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破城之后,所有人口按类分拣: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精壮男丁,凡不反抗者,全数编管,待售予南洋种植园商人。
妇孺老弱中身体康健能劳作的,一并登记造册,发往奴隶市场变卖。
无劳作能力的老弱病残,不必留着耗费粮草,每打下一城留一个营兵力驻守,要道渡口设卡,但凡私通外敌、藏匿叛首者,连坐处置。”
“末将等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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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辰时三刻,三路大军准时从马杜赖城开拔,玄底金龙师旗在前,甲士队列齐整,马蹄踏过城外土路,卷起烟尘,朝着三个目的地疾驰而去。
最先接战的是北路坦贾武尔,韩振所率第一旅,除炮兵团携四门6磅轻型野战炮,其余步兵全轻装疾行,每日以五十里速度急进。
沿途三处土邦关卡的守兵,远远望见龙骧军旗帜,尽数弃关而逃,没敢放一箭。
二月初十清晨,大军行至韦加伊河南岸,距坦贾武尔城只剩六十里。
斥候回报,坦贾武尔邦主杀了,我方劝降的土着使者,将人头悬于城头,下令全城死守,城内凑出三千多亲兵,两千多征召壮丁,把城门堵得严丝合缝。
韩振当即下令,全军休整半日,午后渡河,黄昏前兵临城下。
当夜三更,攻城战打响。
三十六门野战炮推至距城门三百步外,对着厚重木门连轰三轮,第四轮齐射刚落,那扇严丝合缝的木门轰然碎裂,木屑裹着碎石飞溅满天。
“冲锋!”
带队团总一声喊,龙骧军甲士端着上了刺刀的线膛枪,潮水般冲入城内。
城头守军刚射出一轮,稀稀拉拉的羽箭,便被城下排枪撂倒一片,余下的人扔了弓箭四散奔逃,再无半分抵抗心思。
邦主带着五百多贵族亲兵躲在王宫里,靠着石墙还想负隅顽抗,结果被掷弹兵隔着墙,扔进去十几枚手榴弹,炸得血肉横飞。
天亮时分,全城肃清,凡是持械反抗的贵族、亲兵,全数被斩杀在王宫门前,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了半条街。
韩振按着定下的规矩,下令收拢全城人口:精壮男丁一万两千余人,用铁链串成五十人一队,派兵严加看管。
妇孺九千余人,单独圈在城外空地上;无劳作能力的老弱病残,全数处置干净。
他留了一个营五百六百人驻守坦贾武尔,在通往周边的要道设了六道关卡,剩下的人押着俘虏缴获的物资,启程返回马杜赖。
南路的潘地亚比北路还要顺利,杨冲带着第二旅走了四天,二月十一日兵临蒂鲁内尔维利城下。
潘地亚邦主在通衢平原被打怕了,连使者都没敢杀,唐军刚到城下他就开城献降,带着满朝文武跪在城门口,把府库的钥匙、户籍册全数交了上来。
杨冲只锁拿了带头叛乱的二十几个贵族,其余秋毫无犯,按规矩分拣了城内人口,留了一个总旗驻守,便带着降兵物资返程了。
东路的秦昭走得最稳,他带的两千人一半是轻骑,二月初八就到了朱罗首府城下。
邦主带着亲兵弃城南逃,秦昭亲自带轻骑追了一天一夜,在海边把人截住,一刀斩于马下,余众尽数投降。
他花了三天时间,清剿了周边依附朱罗的村寨,在沿海的港口设了关卡,留兵驻守之后,才带着队伍返程。
二月十七日,三路大军尽数返回马杜赖城。
城外的空地上,挤满了被编管的俘虏,南洋荷兰、葡萄牙东印度公司的种植园商人,早就闻风等在了马杜赖的商馆里,围着楚王府的管事争着抢着买奴隶。
阉割后的精壮男丁一个二十五银元,有手艺的铁匠、木匠能卖到三十银元。
妇孺按品相一个五到八银元,手脚麻利的能卖到十银元,不过四天功夫,所有俘虏就被抢购一空。
换来的银元一箱箱抬进了府库,书记官一笔一笔记在账册上,连一个铜板都没落下。
行辕正厅里,秦昭把汇总好的账册,双手呈给李天然,:“殿下,此次清剿三邦,缴获的黄金、宝石、香料折价,合计银元三十七万有余。
奴隶变卖进项,合计银元八十九万有余,两项加起来共一百二十六万三千余银元。
账册都在这里,一笔一笔都有凭证,末将核对了三遍,半分错处都没有。”
李天然接过账册扫了一眼,递给了身边的周文郁:“收好,连同此战捷报、阵亡将士名单、抚恤清单,一并快马送往金陵,奏请陛下旨意。
陛下向来不亏待用命的弟兄,旨意下来,该给弟兄们的赏格,半分都不会少。”
正说着,门外亲兵快步进来禀报:“殿下,师帅!城外来了十几个南印小邦的邦主、使者,带着贡品、质子,跪在城门外求见。
说愿奉大唐为宗主,年年纳贡,永世臣服,求殿下庇护。”
话落的一瞬,帐内众将哄笑起来,脸上全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这一仗打下来,不仅荡平了三个叛乱的土邦,更打服了整个南印,这才是大唐天威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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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卡纳提克首府阿尔科特城,一处不起眼的英商馆后院里,克莱武正对着铜镜,笨拙地缠着肩上发炎的绷带。
他逃出来的这十几天,一路躲着唐军的巡逻队,肩上的枪伤反复化脓,半边身子都肿了,脸色惨白,再无联军大营里的意气风发。
“上校,我们现在只剩不到两百人了。”副官把一杯水放在桌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福克斯总督的回信还没到,唐人已经荡平了三个土邦,周边的邦国全投降了,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克莱武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纵横海上十几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三万多人的联军半日被打垮,三个土邦被连根拔起,他成了整个东印度公司的笑柄。
“没地方落脚,就找能撑得起场面的靠山。”克莱武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波斯文写好的信纸。
“莫卧儿的三皇子阿育陀耶,现在就在阿尔科特城,他是奥朗则布最宠爱的儿子,手里握着五万西北铁骑,一心想在南印立战功,跟他的几个哥哥争储位。”
他把信纸塞给副官,语气果决:“你立刻想办法混进皇子行辕,亲手把信交给阿育陀耶。
告诉他,东印度公司愿意,无偿给他提供最先进的火炮、燧发枪,帮他打下整个南印,甚至帮他坐上莫卧儿的皇位。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他立刻出兵,把唐人赶出印度,把南印的贸易垄断权,永远交给东印度公司。”
副官接过信纸眼睛瞬亮了,连忙躬身应诺,转身快步消失在院外。
克莱武走到窗边,望向城南那座戒备森严的皇子行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唐人,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