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不能不想。
肆月记得阴师道曾与他讲起山鬼,说那是个痴情山神的故事,肆月磨师父让他多说说,阴师道就给他讲那屈原楚辞《九歌》中的《山鬼》一篇。
师父说,山鬼不是鬼,而是山神。
不过这位山神未经天庭册封过,所以神位很低。
山鬼不上天界,终日在人间山林与鸟兽林木为伴,身骑豹子,手抱花狸,因而称“鬼”
。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浑然天成,与天地参同,大美无极,”
阴师道如此评价。
肆月好奇是怎样的女子堪称“无极”
,阴师道一愣,道:“辞中没写那山神是女子还是男子……总之是个神。”
阴师道说的敷衍,古书中所载的魑魅魍魉、石木精怪大多是男性,按理,山鬼也当是男子,但辞中“窈窕”
,实在不似男子风采。
“大概是巫山神女,”
阴师道解释。
山鬼表独立兮山之上,孤身等公子相见,可那人一直不曾来相会。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辞中山鬼兀自感伤,可肆月觉得既然认定那人不会出现了,山鬼也没必要再等。
就像他现在这般,神不来,他也不必等神。
“那仙人也是山鬼吧,或许他和山鬼不一样,是正经册封过的山神……”
等飘飞出去的思绪收回来,肆月退后一些,远观那方巨石,石上画下百十道炭痕,线条果决,透出刀刻斧凿的凌厉气息。
炭墨交织勾勒出的身形面目占了七分形似,三分神似,恰是那夜身下仙人。
“怎么画成这样……”
大概心有所想,意在笔先,不知不觉画成他的样子。
肆月笑自己,弯腰搂猫时,白猫嫌弃他满手黢黑炭粉,肥硕身躯灵巧跳开。
这样也好,如果可以雕出来,必定是尊精致完美的神像!
肆月备齐工具,还特意做了一架木梯,可以爬到巨石顶端,凿刻神像的头顶。
“叮——”
凿子尖打入石面中,这一回下手干净,再无原先的犹豫。
心有全局构思,付诸行动的时候便果敢不少,即便如此,肆月的雕刻进展缓慢,时常盯着某一处斟酌良久,实在没有什么比雕凿更能消磨掉大把时间了。
冬去春来,肆月还是那个肆月,白猫却肥大了不少,山中野味丰足,大猫开了斋似的狂吃。
红玉洞中的石像刚有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呈站立姿态,微微低头颔首,作“天神垂目”
状。
时逢清明前后,山中桐木开起白、紫二色的花,肆月之前改造的第一串桐花风铃也顺利出炉了。
神堂前空地两侧的桐木树冠交织,好似形成了一道天然拱门,少年举目,高枝上淡雅的花团锦簇,它们在风里摇,好似几位醉酒的女仙依在一起谈天娇笑。
“要是能听到它们在说什么就好了,”
肆月将青铜铃铛系在腰上,攀上树干爬到很高的地方,想着把铃铛挂高一些,借清风,摇山铃。
白猫在树下仰起脑瓜看少年身影越来越小,也想上树追上去,两只爪子一扑,钩住,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树干太粗,猫太肥,三两爪子的功夫就滑下树去,在树皮上留下几道,肆月只在上面听到越发可怜的“喵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