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至,鬼门开,黄金万两祭冥台,银河光冷,晚晖回环,怎道不是,故人来……”
阴沨轻声念诵鬼蜮流传的小调,少有的说了句“抱歉”
:“绕去冥河恐怕会耽误你的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
月不开颇有兴致,倒不是他对地府中元有多期待,只是觉得阴沨羞赧的样子才是真真的地府奇景。
“此奇景名叫‘银晖湛晚’,”
阴沨徐徐介绍道。
地府同游几个月,每经过一处,阴沨便要给月不开讲解一番,像个私人导游。
月不开笑,“倒是个好名字,谁起的?”
“四殿下,”
阴沨说。
“四殿阎王?”
“是。”
“你们地府的几个阎王爷都风雅得很,尤其是四殿下,文韬武略,待人亲和,在我们上天庭的风评也很不错。”
阎王风雅,脏活累活都是他们手下的万千小鬼在做,比如阴沨。
阴沨一笑置之,继续道:“银河混落翠光冷,一派回环湛晚晖,取自陈抟老祖的诗文,是为‘银晖湛晚’。”
阴沨撑篙,小舟缓缓驶向河心处,月不开听他说起地府的无数奇景,就像彼时在汴梁城桥头汤铺听那个叫“巽哥儿”
的厮波说书唱曲儿一般。
听他说冥河中元的“银晖湛晚”
;玄山清明的“凤吟老桐”
;天神陨逝时有“蒲舟请钟”
;而在那地府和人界的边界线上,彼岸花田里流苏似的赤霞连天,被称作“十方彼岸”
。
那天阴沨说了很多话,直到报更声从冥河两岸的远山钟楼响起,幽冥万籁俱静,屏息聆听,更漏中滴下中元子时的第一滴水——
霎那间,冥河之上,苍穹洞开!
来自人间的种种纷繁念想,皆与黄白的纸钱一道,随风入幽冥,化作万千金银的灰烬飘洒而下,坠落、坠落,激起温柔的浪花,沉溺到冥河深处。
彼时,阴间火树银花,情丝愁绪宛如漫天星斗吹落。
彼时,冥河两岸万鬼狂欢,争抢着来自阳间的祝福。
彼时,璀璨的不败的纸钱烟火下,阴沨依照地府的习俗,笑着道了声:“阿郎,新年快乐。”
他眼里有光。
月不开无言。
唯一吻,以报之。
“阿郎……”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生猛的碰撞,牙齿相碰的清脆声音好似那共工怒触不周山……
当年那个小无常毫无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