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任坚问出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张小仙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不问我该不该去，直接问什么时候？”
“你刚才已经说了要打开板子。”任坚说，“打开板子只是第一步。板子里的东西，肯定会指向R区深处。你不会只满足于知道那些孩子的名字——”
张小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才是先知。”她说，“没错，我是这么想的。那块板子只是备份系统的索引，真正的核心数据，还在R区最底层。如果想拿到完整的名单，想知道那些孩子从哪里来、有没有家人……必须再进一次赤河谷地。”
“那就进。”
“没那么简单。”张小仙摇头，“当年R区被攻破之后，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泄露，六洲四国联手布下了‘九重封印’。每一重封印都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这些钥匙分散在不同的人手里——有的是物品，有的是能力，有的是……活人。”
她看着任坚：“你知道其中一把钥匙是什么吗？”
任坚摇头。
“是我。”张小仙的声音很轻，“我的血。当年那个‘完美品’的血液，是解开第九重封印的钥匙之一。”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任坚没有惊讶。从知道张小仙是R区唯一幸存者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猜到，她和那个地方的联系，绝不仅仅是记忆。
“所以你必须去。”他说。
“对。但不是我一个人能去。”张小仙看着他，“九重封印，需要九个人同时开启。而且这九个人，必须是九种不同序列的非凡者，实力至少在半神以上。你数数，我们凑得齐吗？”
任坚沉默了。半神以上。九种不同序列。
他们现在有谁？
他自己，是次神，自然可以，但他自己是一体，只能算一个。
白芷，半神。阿赤，半神。徐乐，半神。陈压星，半神。李无敌，半神。魏无极……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也不知道算不算半神。
张小仙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当年实力跌落，应该是没有半神的力量。
“而且，”张小仙补充道，“就算凑齐九个人，也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什么？”
“时间。”张小仙看着窗外，“现在的时间很是珍贵，你们需要更多的机会证道星神，如果在这件事情上耽误太久，可能会极大的影响到你们证道星神的时间……”
她没说完，但任坚懂。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如今的时间确实很紧张，而R区的情况又如此复杂，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太久，是否值得呢？
思量之后，任坚问道：“你觉得呢？”
张小仙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理智上，我知道应该放弃R区。那些孩子已经死了，不差这一时。终末降临，天灾灭世，活人更重要。但感情上……”
她没说完，但任坚懂。
“那就先不做决定。”任坚说，“先把身体养好，把板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也许里面的信息会告诉我们，R区深处的东西，对终末之战有帮助。”
张小仙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任坚说，“是事实。唐岩宗临死前说，血祭教团想唤醒R区深处的‘人造星神’。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而且能被唤醒，那它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对抗虚无之影的武器。用不好，是另一个灾难。”
“你想抢在血祭教团之前，把它控制住？”
“有这个想法。”任坚承认，“但前提是，我们得有这个实力。”
“证道星神……”张小仙喃喃说道，然后看着任坚，“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最快证道星神？”
任坚一愣。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但从来没有答案。星神之路，之前没有人能说清怎么走。现在星神序列现世，给迷惘了无数岁月的非凡者们，指明了方向，但是如何最快证道星神，却是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上。
“我见过你。”张小仙忽然说。
“什么？”任坚又是一愣，“这还用说吧，安国这行，一路上天天都在一起。”
“太阳之城那次，我用「先知」看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个画面，是你。”张小仙没有理会任坚的话，目光变得遥远，“但不止一个你。”
任坚皱眉：“什么意思？”
“我看到很多个你。”张小仙说，“有的在战斗，有的在修炼，有的在跟不同的人说话。他们的气息不一样，有的强，有的弱，但都是你。就像……就像你把一个人，分成了很多份。”
任坚心中一震。
很多个自己？
他想起自己拥有的非凡——「掠夺」、「繁衍」、「雷电」、「纵水」、「请神」、「天门」、「时间」……
——「繁衍」。
任坚猛然醒悟。
如果……
如果他把自己的意识、自己的修炼经验、自己的非凡感悟，分到多个分身里，让它们同时去做不同的事——
一个分身去实战，在生死边缘磨砺战斗本能。
一个分身去闭关，参悟轮回和时间的高深规则。
一个分身去学习，翻阅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和资料。
一个分身去请教，拜访那些隐居的前辈，讨教证道经验。
然后，当所有分身回归本体时，他们经历的一切、领悟的一切、成长的一切，都会汇聚到一起——
那会是什么效果？
“你在想什么？”张小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任坚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张小仙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笑了，不是调侃的笑，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这孩子果然没让我白等”的笑。
“你这个想法，疯狂到了极点。”她说，“但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你觉得可行？”
“我不知道。”张小仙摇头，“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因为普通人的意识根本支撑不了同时操控多个分身长时间活动——分出去一个，自己就傻了。但你不一样。你有「轮回」的雏形，有「时间」，有「掠夺」。这三个能力结合起来，理论上，确实有可能。”
她顿了顿：“但风险也大。万一哪个分身死了，你的一部分意识就永远丢了。万一分身失控，反过来吞噬本体……后果不堪设想。”
任坚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想试？”
“想。”任坚说，“一年时间，正常修炼，我可能连星神的脚趾头都摸不到，更别说证道星神。如果不冒险，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张小仙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她说，“但在试之前，先把身体养好。你现在这个状态，分出一个分身都危险。”
“那你呢？”任坚问，“你的身体……”
“我没事。”张小仙摆摆手，“徐乐那小子医术是真不错。再养两天，就能下床了。到时候咱们先打开板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然后……你再开始你的‘分身大法’。”
任坚点头。
窗外，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薄雾。渝州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起来，江水粼粼，船影点点。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