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消失。他看着陈青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肉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你觉得我需要肉盾？”
他向前一步，直面陈青峰那三米高的狂暴身躯，毫不退缩。
“陈青峰，陈队长，像你这样的半神，在我的组织里不少于十位，你觉得，我需要你来做肉盾吗？”
他顿了顿，转过了身，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位人。
“你们也看到了，第八层之后，还有第七层、第六层、第五层……一直到第一层。我一个人，进不去。你们六个人，也未必能进去。但我们七个人联手，就有机会。”
他看着任坚，一字一句地说：“任坚，我承认，我需要你们。但你也需要我。没有我带路，你们在这些层里转上三天也找不到入口。没有你们的战力，我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这叫合作，不叫利用。”
陈青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任坚。
任坚微微点头。
陈青峰身上的肌肉缓缓收缩，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
“行。”他说，“信你一次。”
江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知道你们不止是为了找零号，我也知道，你们更多是为了人造星神的资料……”
江风抛出了一个炸弹。
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径直转身，向空间另一侧的一扇门走去。
那扇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数字——
“6”。
第六层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符文，没有封印，只有一个简单的机械转盘。
江风握住转盘，用力转动。
咔嚓咔嚓——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转盘转了三圈，门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排排的金属门，门上标着不同的编号——6-01，6-02，6-03……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第六层是实验区和资料库。”江风说，“我们要穿过这一层，找到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他率先走进走廊。
众人跟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那些金属门紧闭着，不知道后面藏着什么。
走到一半，阿赤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有声音。”
众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确实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哭声。
从走廊深处传来。
“是孩子。”张小仙的声音有些发颤，“孩子的哭声。”
任坚皱起眉头。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孩子？
他迈步向前，循着声音走去。
哭声越来越近。
终于，他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标着：6-24。
哭声，就是从这扇门后传来的。
任坚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微微用力。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蹲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蜷缩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哭着。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惨白。
任坚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目光与那双惨白的眼睛对视。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的白。
但那哭声，那姿势，那蜷缩在角落里的模样，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哥哥……”小女孩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救救我……我好害怕……”
张小仙上前一步，想要走过去。
“别动。”
江风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冰。
张小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风站在走廊里，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而警惕的表情：“三百年前，我把第六层的所有资料都搬空了。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我都检查过。”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层，不可能有人。”
小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顿。
那哭声，也停了。
“你胡说！”她抬起头，那张小脸上满是委屈，“我一直在这里……一直在这里等……等了好久好久……”
“等什么？”
“等人来救我……”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弱，“等哥哥来救我……”
任坚眉头紧皱。
张小仙看向江风，又看向那个小女孩：“你怎么确定她不是真的？”
江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掌中出现一只毛笔，同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知识」。
“我确定，是因为我见过这种东西。在第五层。它们叫‘伪人’。是用实验体和罪人「吞噬者」融合改造而成的怪物。它们会模仿，会欺骗，会利用你最脆弱的情感。”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声音冰冷：“她的哭声，她的表情，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你靠近。然后——”
他顿了顿。
“吞噬你。”
话音刚落，那个小女孩忽然笑了。
那笑容，裂到了耳根。
惨白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嘴巴越张越大，大到人类的极限，大到不可能的程度。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圈一圈，像绞肉机。
“被发现了呢。”
声音不再是孩子的，而是一种沙哑的、重叠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的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白色的病号服被撑破，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一张张的脸——痛苦的脸，扭曲的脸，死不瞑目的脸。那些脸在蠕动，在挣扎，像是在试图从这具身体里逃出来。
“好多……好多人……”尚义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吃了多少人？”
“不知道。”江风说，“但肯定不少。”
伪人已经完全变形了。
它不再是小女孩，而是一个巨大的软体动物一样的怪物。无数条触手从身体里伸出来，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张人脸。那些人脸张着嘴，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哭声，笑声，求救声，咒骂声……
“小心！”阿赤喊道，“它的触手！”
话音刚落，十几条触手同时向众人抽来。
陈青峰一步踏出，一拳轰在最前面的那条触手上。
轰——
触手炸开，黑色的汁液四溅。那些汁液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别让那些汁液沾到！”徐乐大喊，“有腐蚀性！”
尚义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墙挡在众人面前。几条触手抽进火里，发出刺耳的尖叫，但更多的触手绕过火墙，从侧面袭来。
阿赤双手虚握，月光刃飞出，几条触手被直接切断，断口处喷出更多的黑色汁液。
任坚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伪人的核心——那团巨大的布满人脸的身体中央，有一个微微发光的东西。
那是它的核心。
只要打碎那里……
他正要出手，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他猛地侧身，一条触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末端的那张人脸张开嘴，想要咬他。
「纵水」瞬间发动。
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一道水刃，斩在那张人脸上。
人脸发出一声尖叫，缩了回去。
但更多的触手涌来。
“太多了！”徐乐一边治疗一边战斗，已经有些吃力，“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它的再生速度太快了！”阿赤也喊道，“砍掉一条，立刻长出两条！”
江风双手连挥，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道道利刃，不断斩断那些触手。但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东西……很强……”任坚皱起眉头，生命领域的感知全力展开。
伪人的身体里，有无数的生命气息——那些是它吞噬过的人，他们的生命力被强行锁在这具怪物体内，成为它力量的来源。
但只要这些生命气息还在，它就能无限再生。
除非……
“徐乐。”他说，“你能把那些被吞噬的人，从它体内‘抽’出来吗？”
徐乐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试试！”
他双手连挥，绿色的光芒不再攻击那些触手，而是直接没入伪人的体内，「治愈」那些被它吞噬掉的人脸。
那些被吞噬的人脸，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救……救我……”
“好痛苦……”
“杀了我……”
无数声音同时响起，伪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那些脸拼命往外挤，像是要从这具身体里逃出来。
“有效！”徐乐喊道，“但太多了！我一个人抽不过来！”
“一起上！”任坚说。
他一步踏出，双手按在地上。
「纵水」全力发动，长剑如同一把把手术刀，不断的切割分离那些人脸。
走廊里的所有水汽，包括伪人体内的液体，都被他强行牵引。那些黑色的汁液从伪人的身体里被抽出来，化作一道道水流，涌向任坚。
伪人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萎缩。
“阿赤！”
“明白！”
阿赤双手一合，空间扭曲直接作用在伪人身体中央的那个发光核心上。
咔嚓——
核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陈青峰！”
陈青峰早已蓄势待发。他一步冲到伪人面前，一拳轰向那道裂缝。
轰——
核心炸开。
伪人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像一堆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那些被吞噬的人脸，一个接一个地从它体内飘出，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张脸，是那个小女孩的。
她看着任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就消散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黑色残骸，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妈的……”尚义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儿……太恶心了……”
江风站在一旁，看着那堆残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吧。”他说，“这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更多。”
众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新的门。
门上刻着数字——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