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罐子里的灰白色大脑，想起那些被重置了无数次的编号，想起张小仙说“我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我是被生出来的”。
原来如此。
身体是真的，是被生出来的。
但身体的参数，是被设计的。那些孕妇是真的，她们怀胎是真的，她们生孩子是真的。但在她们怀孕的时候，系统介入了——通过系统，把预先设计好的身体参数植入胎儿。
孩子出生后，带着新的身体、新的记忆、新的编号，开始新的人生。
而旧的意念，被存进罐子里，等待下一次重置。
他继续往下看。
“之后六万年，老师的学生，实力达到了这个虚拟世界的顶峰。分别是青帝、白帝、黄帝、黑帝、赤帝，玉皇、元始、还有我。这些名字是我们的Id，代表我们的名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在这个世界，最初的名字已经毫无意义。“
“之后十万年，虚拟世界迎来了最大的危机，天和地似乎开始闭合，像一个皮球一样，慢慢开始合拢。”
“紧急关头，老师的意念笼盖世界，化身巨人，双手托天，双脚撑地，将天和地强行撑开。万年时光豁然而过，青帝、白帝、黄帝、黑帝、赤帝为了协助老师，意念化身日月星辰山川大地，以死亡为代价，最终这才稳固了世界。”
“老师最终也彻底的陷入了沉眠。”
“此时的世界，已经巩固了下来，并初步形成了如今的六州四国。”
“因为老师的沉眠，玉皇、元始和我，开始接管世界。元始和玉皇开始了长达万年针对‘非凡之力’的研究，最终根据其特性，以星辰为名，梳理出了二十八条星神途径，此星神途径再往上修炼，便是四条四方神途径和七条五行神途径，再之上，便是五方上帝途径。”
“虚拟世界也在这数十万年之间，发生了多次文明的改变，比如石器时代、蛮荒时代、农耕时代、机械时代、AI时代等等……”
“十万年后，老师还是没有从沉眠中醒来。玉皇和元始之间，在管理上发生了严重的分歧，玉皇倾向于原生文明循序渐进的发展，而元始倾向于跃进野蛮的扩张发展，理由是文明的方式太过懒散，只有野蛮的厮杀和战争，才能更快、更有效的激发意念的发展，令非凡之力产生本质的跃变。”
“玉皇和元始，两个阵营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最终玉皇战败，力量被封禁，陷入沉眠。”
“我和元始也同样在之后的万年，因为重伤，不得不陷入沉眠。”
“我的一缕意念苏醒，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此时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我的沉眠，这个世界不管普通人还是流放者，他们的身体均无法被完美制造，逐渐出现了大量身体残缺的人类身体和怪物身体。更可怕的是，因为玉皇的沉眠导致，身体死亡之后，回到数据库的Id无法在出生时选定人生剧本。
这导致了，一些普通人的身体里出现了流放者的意念。一些流放者的身体里出现了普通人的意念。甚至于普通人的意念和流放者意念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的情况。”
任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世界居然是这样来的！”
“二十八条星神途径之外，居然还有四条四方神途径、七条五行神途径和五条五方上帝途径！”
任坚站在墙壁前，那些暗金色的字迹在油灯的照耀下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他的手指悬在最后一句话的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人和罪人的区分，竟然是因为玉皇和娲皇的沉眠导致的。
他想起那些罪人——那些被特别警事局追捕、被关押、被消灭的罪人。他们不是天生的怪物，他们是系统出错之后的产物。是玉皇沉眠之后，无法在出生时选定人生剧本，导致意念错配。
“那魏无极的这种情况，是不是也属于此种？”任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我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大幅度改变。六州四国的格局已经确定，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我的本体还在沉眠，我只是一缕意念，力量太弱了。这醒来的这两百年，能做的，只有制造这一批实验体，以及留下这些文字。”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行，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一个三角形，中间有一只眼睛。和新生计划的标志一模一样。
任坚站在墙壁前，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他转身，看向房间深处。那面刻满字的墙壁，在字迹暗下去之后，露出了一道缝隙。
很细，很窄，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缝隙里，有光透出来——不是油灯的暖黄色，不是阳光的橘黄色，是一种银白色的、冰冷的光。
任坚走到缝隙前，伸出手，按在那面墙上。
墙动了。
不是打开，是——融化。像冰一样融化，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通道尽头，有银白色的光在闪烁。
通道很长，很窄，很冷。那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冷。走了很久，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地面却是透明的，下面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管线，像血管一样蔓延。
空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培养舱。
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很长，银白色的，像月光。她的脸很年轻，很安静，闭着眼睛，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她的胸口，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三角形的，中间有一只眼睛。
——娲皇。
任坚站在培养舱前，看着祂。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和管理者之一。三十万年前，祂们创造了这个世界，管理这个世界，为了这个世界战斗、沉眠。
现在，祂们还在沉眠。
也许永远不会醒来。
任坚走到娲皇的培养舱前，看着她的脸。很年轻，很安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谢谢你。谢谢你留下那些字。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他伸出手，按在培养舱的玻璃上。玻璃很冷，但里面，有微弱的心跳传来。
很慢，很轻，像是在说——不客气。
突然——一股冰冷的气息，霎时笼盖任坚的意念，一则信息直接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二十八条星神途径，分别为：天门星君、天庭星君、天府星君、天驷星君、天王星君、天鸡星君、天津星君、天府星君、天机星君、天女星君、天卿星君、天钱星君、天廪星君、天市星君、天将星君、天狱星君、天仓星君、天目星君、天耳星君、天屏星君、天水星君、
天井星君、天匮星君、天厨星君、天库星君、天秤星君、天都星君、天阶星君。完全觉醒各途径所包含的所有非凡，提升至九级，便可证道星神。”
“星神之上，便是四方神途径和五行神途径。四方神途径，也叫星主途径，分别为：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四条。若要证道星主途径，东方青龙则需，将天门星君、天庭星君、天府星君、天驷星君、天王星君、天鸡星君、天津星君，一共七条星神途径，修炼至圆满。
北方玄武则需，将天府星君、天机星君、天女星君、天卿星君、天钱星君、天廪星君、天市星君，一共七条星神途径，修炼至圆满。
西方白虎则需，将天将星君、天狱星君、天仓星君、天目星君、天耳星君、天屏星君、天水星君，一共七条星神途径，修炼至圆满。
南方朱雀则需，将天井星君、天匮星君、天厨星君、天库星君、天秤星君、天都星君、天阶星君，一共七条星神途径，修炼至圆满。
五行神途径。分别为：木神、金水、水神、土神、火神、日神、月神。其实，所有的非凡序列，可以分为金木水火土日月七种，分别将各序列的非凡修炼至九级圆满，便可证道五行神途径。
星主途径和五行神途径，具有唯一性，一旦有人先行证道，其他人则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证道该途径。
星主途径和五行神途径，皆可证道五方上帝位。
五方上帝位分别是青帝、白帝、黄帝、黑帝、赤帝。”
“以上信息，你可酌情把握，视情况将其公布于众，引导和督促更多非凡者证道星神。证道星神，是成就四方神和五行神的基础，不证道星神，其他皆是虚妄！”
“你之所以能够进入这里，一则需要领悟「轮回」，一则必须是特别警事局局长级的一员。我要告诉你的是，所有的关键是，你必须证道黄帝途径，掌握轮回管理员权限，才能令世界轮回有序，回归正常。”
“重担就要落在你的身上了，一定要尽快证道。元始曾经说过，如果想要快速的证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吞噬或者掠夺，将别人的非凡序列，转移到你的意念之中，变成你的序列。此法虽并不仁义，但是，事急从权，拯救这个世界，才是重中之重。我好像有点理解元始了。”
这最后一道信息传来，培养舱轰然破碎，整个R区的一层，开始剧烈的震动，一股毁灭的力量随即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