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统一了整个世界。
他用现世的科技和异界的武力,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帝国。
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权力,财富,女人。
他心念一动,就能让山河变色。他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亿万人的生死。
这才是终极的,男人的梦想。
可是。
为什么。
当少卯月为他斟酒的时候,他看不到她眼底那份属于帝王的、宁折不弯的骄傲了?
为什么,当秦晚烟为他剥葡萄的时候,他看不到她身上那股属于将军的、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了?
为什么,当陆知遥对他微笑的时候,他看不到她眼中的、那种属于学霸的、闪烁着智慧和思辨的光芒了?
她们都变得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尊尊精致的、没有灵魂的人偶。
他看着她们,看着台下那些匍匐的身影,一种比身处黑暗还要深沉的、无边无际的孤独,将他彻底淹没。
他拥有了全世界,却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喜欢吗?”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感情,像是来自深渊。
“这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你可以选择回到那个平凡的世界,拥有一个普通人最完美的幸福。或者,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成为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
“选吧。这是你应得的。这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洛序坐在那张冰冷的王座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两个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的世界。一个温暖得像一汪温泉,能泡软他所有的斗志。一个辉煌得像一座丰碑,能埋葬他所有的情感。
他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低,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黑暗空间的、肆无忌惮的大笑。
“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我是你的欲望,你的心魔,是那只蛊虫最后的执念。”那个声音回答。
“不,你不是我。”洛序站了起来,他扯下了头上的冠冕,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没有了奋斗和挣扎的人生,和坐牢有什么区别?一间爬满了蛆虫的豪宅,和粪坑有什么区别?你给我的这两个世界,看起来很美,但它们是死的。是虚假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那高高的王座。
“我确实想要安稳的生活,我确实想要保护我爱的人。我也确实渴望权力,渴望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但我不想要一个被安排好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完美’人生。我想要的,是那个充满了我自己的脚印、我自己的汗水、甚至是我自己的鲜血和眼泪的世界。”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陆知遥,而是那个会跟我争吵,会因为我跟别的女人走得近而吃醋,但最终还是会选择相信我的陆知遥。”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为我剥葡萄的秦晚烟,而是那个能跟我并肩作战,把后背交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为我挡刀的秦晚烟。”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跪在我脚下的少卯月,而是那个会因为骄傲而跟我冷战,会因为嫉妒而说出最伤人的话,但内心深处,却比谁都更在乎我的少卯月。”
“她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骄傲,自己的选择。她们不是我的附属品,不是我王座下的战利品。正是因为她们的‘不完美’,正是因为她们的独立和自由,才让我们的相遇,变得有意义。”
“你给我的,是两个包裹着糖衣的牢笼。而我,早就已经找到了我自己的路。”
洛序走到了那片黑暗的尽头,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开始扭曲、崩塌的王座世界,看着那个代表着他心魔的、无形的影子。
“我早已有我的路,自不会沉湎于此。”
说完,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整个世界,轰然破碎。
北境,少帅府。
已经是第五天了。
生命维持舱里的男人,依旧安静地躺着。他的身体,在月华露的改造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覆地的变化。皮肤变得像初生的婴儿一样细腻,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原本因为战斗和训练留下的细小伤疤,全都消失不见。他的身体里,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蛊虫的邪恶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而磅礴的、如同月华般的力量。
他像是被彻底重塑了一遍。
可是,他还是没有醒。
陆知遥趴在床边,握着他的一只手,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她就这么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着话。说他们在京西的大学,说他们一起玩过的游戏,说她最新看到的设计图。她想用这些熟悉的声音,把他从那个沉睡的世界里唤醒。
南宫玄镜也一直守在这里。她不像陆知遥那样外露,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但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深的忧虑。
忽然,陆知遥感觉到,她握着的那只手,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那只手,反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陆知遥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她熟悉的黑色,但比以前,更深邃,更清澈,像是一片洗去了所有尘埃的、宁静的夜空。
“你……”
陆知遥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我睡了多久?”
洛序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二十二天……”陆知遥哽咽着说,“你昏迷了二十二天……五天前,南宫司卿给你吃了药,你才……”
二十二天……
五天前……
洛序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熟悉的、灰蒙蒙的天。
原来,只是过了一瞬间。
又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他转过头,看着床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表情的、穿着紫色官袍的女人。
真实的世界,真好。
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