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冬雨夹杂着冰渣子,劈头盖脸地砸在青石板上。
拘魔司总部深处,重明堂的案牍库大门紧闭。两盏昏暗的风灯在檐下摇晃,光影将守卫的影子拉得老长。
洛序临时前来,坐在一街之隔的暗楼阁楼里。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征东将军战甲,而是换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氅。屋里没生炭火,冷得像冰窖,但他连口热气都没往外哈。
他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锁死案牍库那个方向。
定海城的战事刚稳住阵脚,他就利用世界之钥的锚点,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千里,直接空降到了长安。无相教在地下水道搞出那么大阵仗,这绝对不是几个疯子能办成的事。
这帮杂碎能在天子脚下藏十年,甚至把手伸进安王府,朝堂或者拘魔司内部,必定有位高权重的内应给他们打掩护。
不把这颗毒瘤挖出来,他在前线打得再热闹,后背也随时会挨刀子。
凌霜推门走进来。她依然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雨水顺着紧致的皮甲纹理往下淌。高挑曼妙的身段在黑暗中透着一股子冷厉的杀气。
“消息放出去了。”凌霜走到窗边,压低嗓音,“南宫司卿亲自签发的公文。说是地下祭坛被彻底捣毁,缴获的《无相天书》残卷列为绝密,暂时封存在重明堂案牍库,等天亮后由司卿亲自送往皇宫销毁。”
洛序用食指与拇指摩挲着下巴。
“鱼儿该咬钩了。”洛序语气很平,“这帮人信奉那个什么无相魔主,把教义看得比命还重。这残卷是他们举行献祭的根本,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被烧成灰。”
“周围的明哨撤了七成。”凌霜看了一眼漆黑的雨幕,“青鸾堂最精锐的二十个好手全埋伏在案牍库里面的夹层里。弩箭上淬了麻药,只要他们敢进去,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殷婵安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月白长裙,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将逼人的湿冷挡在三尺之外。绝美的容颜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时三刻,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声掩盖了所有的响动。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案牍库后方的屋脊上滑落。他们的动作极轻,脚尖点在瓦片上,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
洛序双臂环抱胸前,手指有节奏地轻点手臂。
“来了。”洛序冷笑一声。
那三名蒙面人显然对拘魔司的布防了如指掌。他们避开了外围所有预设的陷阱,精准地摸到了案牍库后窗的死角。
领头的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中空铜管,顺着窗户缝隙捅了进去。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被吹进库房。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领头人打了个手势。三人用薄薄的刀片挑开窗栓,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案牍库内漆黑一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像怪兽的骨架一样矗立着。
三人借着微弱的夜光,直奔库房最深处的绝密档案柜。领头人手法极其熟练,三两下就撬开了沉重的黄铜大锁,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贴着封条的空盒子。
“中计了!撤!”领头人反应极快,压着嗓子低吼一声,转身就往窗外扑。
“既然来了,就留下喝杯茶。”
凌霜冰冷的声音在库房上空炸响。
四面八方的书架顶部,二十架连弩同时击发。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黑暗。
“笃笃笃——”
淬了麻药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左侧的邪修反应慢了半拍,大腿和肩膀瞬间被钉了三箭。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右侧的邪修拔出一把锯齿短刀,疯狂地拨打着射来的弩箭,火星四溅。但他只顾着挡箭,却没防住脚下。
凌霜从横梁上一跃而下,犹如一头捕食的黑豹。她在半空中腰部猛地发力,修长有力的右腿如同铁鞭一般,狠狠扫在那个邪修的脖颈上。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邪修的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过去,身体像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当场毙命。
领头的邪修武道修为最高,至少是个通脉境的高手。他硬生生用护体真气震开了几根弩箭,手中多了一柄泛着绿光的匕首,直奔凌霜的面门刺来。
凌霜不闪不避,短刀出鞘,迎着匕首的锋芒就撞了上去。
“铮——”
两刃相交,劲气四溢,吹得周围的纸屑漫天飞舞。
领头邪修借着反震之力,身体猛地向后倒射,试图撞破库房的大门逃生。
就在他的后背即将触碰到木门的瞬间。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门外穿透木板,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右侧琵琶骨。
极致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半边身子,伤口处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殷婵推开千疮百孔的木门,缓步走入库房。她连剑都没拔,只是用两根白皙的手指并拢,随意地指着那个领头邪修。
那邪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摔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那股寒气正顺着他的经脉向五脏六腑蔓延。
凌霜走上前,一脚踩在那个中箭倒地的邪修胸口。
“留活口。”洛序从门外走进来,皮靴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霜点头,弯下腰准备卸掉那邪修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
被踩住的邪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紫黑色,嘴角溢出大量腥臭的黑血。
“毒囊藏在后槽牙里。”凌霜迅速捏开他的嘴,但已经晚了。
剧毒见血封喉,那邪修的瞳孔迅速涣散,彻底没了生息。
洛序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帮无相教的信徒,简直就是一群被洗脑的死士。
他转头看向那个被殷婵用冰寒真气钉在地上的领头人。
这领头人看到同伴惨死,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种病态的狂热。他的腮帮子猛地一鼓,显然也准备咬破毒囊。
“殷婵仙子。”洛序厉喝一声。
殷婵反应极快。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领头邪修的面前。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极其霸道的极寒真元直接灌入邪修的体内,瞬间封死了他全身所有的经脉和穴道,连带着他口腔里的肌肉也被彻底冻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根本无法发力。
毒囊被死死卡在牙缝里,咬不下去。
“卸了他的下巴。拔掉所有的牙。”洛序冷酷地下达指令。
凌霜没有任何犹豫,拔出短刀,刀柄狠狠砸在邪修的下颌骨上。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邪修的下巴直接脱臼。
紧接着,凌霜用刀尖撬开他的嘴,将那颗藏着毒囊的后槽牙硬生生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拖去地牢。我要亲自审。”洛序转身走向门外,雨水打在他的大氅上。






